第36章
“你想要回京?”
她想吗?想回到那个只有寥寥记忆的地方吗?
这并非是她想与不想就能做的,往后的路或许更难走,如果……
陆戚南继续刨根问底:“公主似乎很少谈及京城,对于自己之前住的地方也是。京城与南岭,公主更喜爱哪里呢?”
泠玉眼睫微颤,喉间哽塞。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以前,只想着活着就好了。
她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求,哪里会想得这样深这样远呢。
还有,他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泠玉用一种懵懂而苦涩的目光看他,像是一朵未能开放就极尽凋零的鸢丝花,只许几阵冷风就能将她吹散,剩下残败的枝条。
陆戚南低垂下眼,迟迟得不到答案而生出一种烦躁感。
也是,他为何要问她那么多呢?
公主估计都被吓得没缓过来吧?他们彼此共感,陆戚南不是不知晓她方才有没有害怕。
罢了。
忍一忍……
银条被风吹起,丝丝作响。
陆戚南稍闭下眼。
铃铃。
泠玉开口:“我可以告诉你吗?”<
阵阵乱步声更近。
急切、紧迫,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潮湿的洞壁。
陆戚南早已瞥过眼,没有再看她,可是心脏处有一瞬的刺痛,不由得令他忘却烦闷与不耐。
他咬下唇,眉心狠狠蹙下。
泠玉这次却不等他的回应了,继续说道:“我之前就想告诉你,不过阿戚,你那时候说你不想听,问我为何要同你说这个。”
“可是你如今又问我了,”她这时候才开始停顿,眉宇间似有慌不择路的局促,语气间却比之前更有生气,像是喜悦,“我知晓你向来不喜别人不回答,方才亦是,你总会给我一种压迫感。”
陆戚南眉眼上挑,又听见她一字一顿:
“但是我还是有些高兴,虽然不知为何……”
她这下子真有些胡言乱语,两只葡萄大的眼睛圆溜溜,一颤一颤的,像是会说话。
“你问我想要回京城否,京城与南岭更喜爱哪里。”
泠玉不想停顿,可是越说越哽塞,心底像是化开了,汩汩流出清凉的水,流入身体四处,最后汇聚在她的眼角。
不能哭,不能哭,泠玉。
至少先把这个事情说清楚。
这不是你一直期盼的吗?
“我说不上来,我也不知晓自己更喜爱哪里。”泠玉越说越激动,努力抑制着,“从前我在观庙过得很平淡,如果你在身旁你或许会说一句无趣至极。”
“我没有什么朋友,观庙里除了师父无人同我说过什么话。”
“我从未下过恙山。”
陆戚南眼皮狠跳,积攒在唇边的讽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至于京城,我是六岁就离开了那里,对那里的记忆很少,依稀记得深的只有奶娘与公公时常在我耳边叹气,夙夜为我煎药奔波。”
“我只记得宫墙很高很红。”
“真安观的林天师,说我生来带厄,需带到南岭化夷,唯有这样才能活过十六岁。”
少女的语气越来越趋向平静,三言两语间将自己的前半生概括得清楚又明了,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
陆戚南眸光微沉,难得没有插上一话或是出言嘲讽,只是在一旁认真听着,就连他都不知为何自己会这般静默。
就当是自己对蛊母好些。
“阿戚。”泠玉忽然唤。
陆戚南猝不及防,瞳孔骤缩。
心脏涌过一瞬的酥麻,差点让他冷脸的神色有了变化。
“或许你也察觉到了,我这车列中有心怀不轨之人,是我师父在离别前告诫我的。”泠玉斟酌着用词,最后话出口时才发觉比料想中的顺畅。
像是找到一个宣泄口,泠玉断断续续地说着,陆戚南也在一旁认真听。
天地间仿佛又只有他们两个人。
“帝皇、朝堂,多是薄情而权贵,我亦不清楚是谁要杀我,为何要杀我。”泠玉的目光开始暗淡,须臾间又开始说,“或许是我生来命数便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