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滂雨如注。
“十二岁,你知不知晓,他才十二岁,还是个娃娃仔。”
戚被赶出家门第一个月,有人找上门来,与杨秭对峙。
青奚寨的寨老,长须白发,握着一根足有年岁的青木藤杖,神情严肃。
两人对坐着,向来温和的杨秭却没给他好脸色,他淡道:
“饿不死的。”
寨老眉心狠拧,闻言气极,举起藤杖一杵,“饿不死?饿不死怎会瘦成那副样子,你知不知晓你在干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年岁大了容易气急攻心,可是见着这般态度最是过意不去,“当初老吾是如何劝你的,是你自己要把他捡回来,如今又随意将他丢弃?这叫别人怎么说?寨子里的人说你被那个汉女人迷了道,你自己跟我说!”
提及女人,杨秭情绪终于有了波动,警惕似的瞥了他一眼,环顾四周,全然没了礼数,“谁说?谁这样说,是不是戚那小子跟您这样说的……”
“啪。”响亮的耳光打在他的脸上,杨秭愣住了。
寨老狠狠吐了一口白沫,从椅子上起来,直直走向门槛,“看来他们此言不是没有根据。”
杨秭却冷冷笑了一声,擦去嘴上的血,“寨老是忘了那孩子是从哪里捡回来的吗。”
寨老步履一顿。
竹廊外。
“戚,你快回家吧,寨老已经跟杨哥说过了,他肯定不会再赶你了。”
“是呀是呀,冬天太冷了,你住那地方还老是漏风漏雨…”
少年一把拽开他们的手,倔着一口气,“滚!你们都给我滚,我不用你们管!”
“阿戚!我们……”
他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戚又跑回那个漏风漏雨的破屋,路过之前住的屋子时目光还是留了一眼。
他竟然期盼,他竟然还有一丝的期盼。
然而杨秭连门都没有开。
紧缩的门,深棕的木色看的他竟然发昏。
鬼使神差,却听到那样一句:“老吾当然记得,那地方锒蛇出没,若是再晚些那孩子早就被吃掉了。”
杨秭:“阿锦瞧着他害怕。”
寨老说到这竟然停顿,神色里充斥着不可置信,“狗养生!”
寨老:“你将他带来了这儿,那他就是青奚的人,你怎还将他再丢弃?”
杨秭反驳:“他本就不是这儿的人。”
寨老目瞪,“你……!”
啪哒。
戚撞到了外面的一罐菜坛,寨老像是感应到什么,藤杖发出青紫的光,大喊一声,“谁在哪?”
少年不顾一切奔下去。
情景再换,夜黑风高,不知晓是哪年哪月,周遭熟悉又陌生。
“你快吃啊!你不是最爱这些虫子!我此刻叫你赶紧吃下去!”男人怀抱着枯瘦的女人,歇斯底里地朝他吼叫。
面前的少年握着手心里的木盒纹丝不动,男人又急了,竟然噗咚一声跪下来,泪痕满面地哀求:
“你知不知晓,再不吃阿锦就死了你知不知晓,就算是我求你,我求求你,戚,我求求你,就算我求求你。”
他绝望又渴求的声音犹如厉鬼在自己身旁徘徊。
戚冷嗤,掌心再用力就能将木盒捏碎。
早知晓是杨秭他就不会再来,他身上的金鱼纹早就祛的大差不差,只要再过上一两月就能完全做到没有痕迹。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这个地方,从那日起他一路跑,最后跑到绝境处脚筋断了掉下崖,却意外入了蠵主。
他真心觉得可笑。
杨秭就为了这个死女人求他。
男人的手又攀上来,“戚,我真的求求你,只有你能就阿锦了,我养你那么多年,你就看在我养你那么多年……”
戚眉头狠拧,冷瞪:“你养我我就该回报你?”
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苗语,这个他最厌恶的语言,最后伤在教他养他的人身上。
杨秭怀抱着奄奄一息的女人,“之前都是我的错,戚,之前都是我的错,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帮我这一次……”
他像是真的疯了,一直喃喃自语,哀求着,双目空洞无神,嘴唇颤抖,瘦骨嶙嶙,头发散乱,身上的银饰少的看不见。
比乞丐还乞丐。
戚想叫他滚。
他以前想杀了他,杀了他怀里的女人,杀了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