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阁楼之上
“好好忏悔吧!”
管理妈妈将小程枥阳一把扔入阁楼,门外,响起一阵叮叮咚咚的鼓捣声,旋即击中清扫工具被粗鲁地甩了进来。
阁楼所在的这一整层都昏暗至极,根本无法辨识方向,幸好这些工具正正巧落在小程枥阳身上,得以免去寻找的时间。
阁楼的门在身后沉重合拢,落锁的“咔哒”声如同最终判决,将外界微弱的光线和声响彻底隔绝。
阁楼木制,同福利院一同降生,不知存在了多少年。
因为疏于清扫,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一股腐烂的恶臭。
小程枥阳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地板上,脸颊紧贴着积满污垢的木纹,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咽着烧红的刀片。
鞭伤火辣辣地疼,与无处不在、难以形容的恶心味道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尚且稚嫩的感官。
管理者落锁离开,带走了离开这里的机会的同时,也带走了令人痛苦的压迫。
留给小程枥阳的,仅仅是一把秃了毛的硬板刷、一张硬毛打结的清洁帕和一个边缘锈蚀的铁皮桶。
铁桶砸在他身上,又顺着孩子瘦小的身体向下滚动,最终停在腹边,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衣物渗入皮肤,让小程枥阳那一块皮肤冒出鸡皮疙瘩。
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福利院对于这座小阁楼的态度讳莫如深,难以捉摸。
即便是最艰难的时刻,福利院依旧翻新过无数次,但阁楼所在的这一整层却从未动工。
阁楼没有窗户,也从不安装灯,只有房顶几处未曾修缮的裂缝漏下几缕极细弱的光柱,让人勉强视物。
尘埃在光亮中无声飞舞,如同飘散的幽灵。
这些微光勉强勾勒出阁楼狰狞的轮廓。
墙角是堆积如山的黑色塑封袋;地面上铺着一层蜿蜒静默、粘腻的不知名液体。
整个阁楼几乎没有任何供给人休息的地方,只有靠近门边有一张由几块粗糙木板临时搭成的“床”。
这是这个空间里唯一算得上“家具”的东西。
肺部灼痛,喉咙发紧。
福利院的阁楼除却用来堆积各种莫名其妙的塑封袋外,恶劣的环境往往用来惩罚那些犯了错的孩子或是平平无奇但身体状况较差,医疗费用高昂的孤儿。
每一个进入这里呆上一段时间的孩子,倘若身体状况算不上优秀,必定会在这之后发一场高烧,而后患上更严重的呼吸疾病。
但福利院的管理者们并不会在这些孩子身上投以“医疗”的额外费用。
他们会在某一天的清晨,带着这些身患重症的孩子出一趟门,而后便再也不见。
阁楼的地板潮湿阴暗,小程枥阳知道长时间躺在这里只会让情况更糟。
他小手摸索到板刷和清洁帕,放入铁桶之中,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靠门的床边有一个老旧的水龙头与水槽,可以通过那里进行水的更换。
小程枥阳慢腾腾挪到水槽所在位置,接了小半桶水。
也许是因为阁楼的气味实在太过糟糕,以至于刚刚从龙头中放出的水都散发着一股铁腥和霉混合的味道。
但这并不影响接下来的工作,小程枥阳蹲在地上,将毛发打结的清洁帕浸湿,随后便跪在地上,自门边开始清扫。
他的动作缓慢,用板刷刮蹭地上污渍都显得极为敷衍。
机械重复的动作与其说是为了将一切打理干净,不如说是年幼的孩子用来对抗无边黑暗和恐惧的本能。
板刷刮过地面,发出枯燥的“沙沙”声,而后,是湿软的帕子在地面上抹过的细琐声。
循环的声音混合着小程枥阳压抑不住的细微喘息。
粘稠的污渍顽固地附着在地板缝隙里,每一次清理都耗费着他所剩无几的力气。
小程枥阳清洁一小段时间便停下,但随着时间流逝,这一条小道最终还是从房间的这头到达另一头。
墙边堆叠的塑封袋横七错八。
小程枥阳小心地避开这些塑封袋,它们散发的气味尤为浓烈,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似乎从这里寻到根源,内里的更迭几乎让人不愿细想。
昏无天日的禁闭,窒息的恶臭,独自一人的恐惧……这些是福利院惩罚的组成部分,用于“顽劣孩子”的忏悔,以求赎罪。
小程枥阳深呼吸,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只是几天而已,只是味道难闻而已,熬过去,就能离开。
他一点点挪动,借着那几缕可怜的光线,清理着塑封袋附近的区域。
汗水混着快要干涸的伤口上的血珠从额角滑落,滴进地上的污水之中,消失不见。
长时间进行同样的动作令人吃不消,小程枥阳准备退回门边稍微休息。
他将板刷扔进桶中,准备拿起帕子时,却摸到地面的一些凹凸不平的异样触感。
不是普通的木纹起伏,也不是污渍凝结的疙瘩。
小程枥阳顿住,跪坐在地上,迟疑地向前挪动几步,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触摸那片地面。
经过反复摸索,他终于确认这是划痕。
木制地板上有划痕并不稀奇,福利院里到处都是孩子们无意或有意留下的痕迹——但这里的划痕却不太一样。
小程枥阳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