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醉酒真言
众目睽睽之下,杀死宴会贵族兼领养人的程枥阳在审判庭上供认不讳。
审判之后,他被遣送往狱守庭,开始终身的监禁。
这场有预谋的养子蓄意杀害领养人的案件轰动了星网,还不满14岁的罪魁祸首因为尚未成年,不得处以死刑。
而他的名字——小十八,则成为恶魔的代名词。
一时间,民意激愤,人们开始重新审视领养问题,随后,各地福利院被重新纳入公众视线。
进入到狱守庭重刑犯区域的程枥阳除却固定的生活经历与要求外,安分地没有一丝攻击性。
同时,他沉默得过分。
仿佛天生不会说话,对于必要的问询,他只以点头或摇头回应。
哪怕是刑罚,他都能不吭半声,照单全收。
琥珀色的眼睛里透不过半点光。
这是狱守庭里最奇怪也最年轻的重刑犯。
承妄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监狱当中,典狱长披着黑色的大衣,头戴军帽,军靴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
他来到关押着程枥阳的监狱门前,敲了敲监栏。
程枥阳抬头看向他,一派死水。
承妄挑起一方眉梢:“他们说狱守庭来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犯人,现在看来,的确很有意思。”
“我查了你的资料和犯罪记录,证据确凿。对于你的前半生,我深感惋惜,但我并非想要施以同情。”
“只是想和你做一笔合适的交易。”
承妄单手叉腰,戴着皮质手套的另一只手中攥着一张报告单:“你年龄不错,罪行也并非不可控,人生也不过刚开始。”
“你愿不愿意出来,挂在我的名下,成为我手下的兵器?为此,我可以将你的过往湮灭于姓名,罪行一笔勾销。”
程枥阳目光不错地看着承妄,一动不动:“但我不想,再杀人。”
承妄收回手:“那还真是可惜,毕竟,像你这样,遭于超自然研究所的孩子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原本以为,你会想要替你,和你的好友报仇。”
“法律是个好东西,但有时候,罪恶需要以暴制暴。”
年轻的典狱长转身,毫不留恋:“不打扰你对你人生的忏悔了。”
“等等。”监牢内的少年伸手,握住监栏:“请告诉我真相。”
“我愿意做任何交换。”
承妄扬起嘴角,停下脚步,将手中的东西递到程枥阳面前:“成交。”
交易完成得迅速,短短数日,程枥阳便被带离监牢,站进承妄的办公室。
典狱长双手交叉,放置在腰间,双腿交叠:“我查了你的过往,在此之前,你也有姓名。”
“你的父母起得不错,祝福合当,倘若不是他们意外死亡,你应当会有不错的半生。现在——到也不差,继续用吧。”
“程枥阳。”
于是,过往就这样湮灭于姓名之下,程枥阳抬头:“我想带一个人来这里。”
承妄单手上抬,四指上扬:“欢迎。”
而后不久,小十九来到这里,获得了“薛白”的新名字,和同样脱离家族,无家可归的许锘一起,成为搭档。
这就是属于首席哨兵程枥阳与副首席薛白微不足道的童年。
夜色渐深,故事到了终局,杯盘狼藉的烧烤盛宴也已近尾声。
空气中弥漫着炭火余烬的暖意和食物残留的香气,与海风的咸润混杂在一起。
性格所致,薛白讲述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任何修饰,就像他一贯陈述任务报告。
没有人知晓,半身弱小的哑巴人格是如何挣脱药剂束缚,替他死亡,但至今,站在这里的,也只剩下了薛白而已。
许锘早已收起了惯常的嬉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酒瓶的瓶口。
这不是他第一次试图探究薛白的过去,但那之前,他也知从承妄与资料记载处知晓过一个模糊的大概。
薛白讲完后,便不再言语,只是拿起酒瓶,给自己和许锘的杯子再次斟满,然后一饮而尽。
有些伤痛,即便时过境迁,依旧是刻在骨子里的烙印,平日里忽略不计,一旦触及,便是闷钝的疼。
程枥阳端起桌前的饮料瓶,向薛白敬了一杯。
封莳泽沉默不语,灌了自己一杯又一杯酒。
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冰凉。
这是他所不了解的,独属于程枥阳与他麾下队友的人生。
年龄使然,他出现得太晚,无从涉及也根本不可能涉足。
即便他曾从零零散散与之相关的记录中无数次翻阅过有关首席哨兵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