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剧情已精修,新增800字)美男计……
翌日,二人起了个晚床。
准确来说,是新晋太女殿下赖了个大觉。
展钦一早便低眉顺眼地起来了,也不去别的地方,只按着她昨夜晚间说的那些,去镇上的铺子给她买了些新的胡服,又去要了些新鲜的甜瓜。带着东西回来的时候,街角的烤馕师傅正在叫卖,他又上前去,问问有没有愿意跟着回中原的。
因而容鲤醒来没瞧见身边有人,眉头一塌就要做伤心状时,才听扶云为展钦解释了一二。
容鲤昨夜说那些话,实则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转移他的注意力,以便自己行事,不料他全放在了心里。
于是脸颊上便飞出两朵笑来,有些开心地下了床榻。
她脸上有笑,展钦回来了自然也觉得松快,陪着她一同用膳。
只是这样的松快并未持续太久,门扉被人轻轻地敲响了,有个文官模样的人低着头走进来,大抵是来问殿下接下来如何安排,是要在沙陀国之中再停留一阵子,还是过两日便启程回京。
容鲤略作思索,答道:“回京罢,要做的事儿都做的差不多了,不必在这儿多作停留。”
那文官点头应了一声“是”,刚要往外退去,又仿佛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微微扬了些声音道:“沙陀王还说要请殿下一同宴饮呢,殿下立即回京,沙陀王说不定还要掉泪呢。”
容鲤听闻,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不就那般性子?对人易生亲近温柔心,一路陪着他从京城回沙陀国的哪怕是个棒槌,离了这片刻他也要伤心的。正因如此,可不能再在此地多留了,否则他要寻个理由追过来,拿眼泪将我的卫队都淹了。”<
那文官便也笑起来。
展钦不知他们这一路过来的趣事,只是听着这几句话,便依稀能够在脑海之中描摹出处月晖那般依依不舍的情态,又见这文官与容鲤态度亲昵,想必是在他不在场的时候才熟络起来的,齿间就有些泛酸。
展钦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那文官的身影,又总觉得有些眼熟,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不由得多了一些。
那文官也显然有所察觉,躬身的姿态站直了些,于是一张温柔粉白面就撞入展钦的眼。
展钦的呼吸停了一瞬,眉头渐渐收紧。
他也丝毫不惧,甚至朝着展钦一扬眉,很有些故意挑衅的样子,也不等展钦反应,便借口说还有车队事宜要安排,先行告退了。
展钦的目光落在他不卑不亢离去的背上,仿佛恨不得在那背上烧出两个洞来。
“高赫瑛。”展钦的语气之中可是没有半分犹疑。
这位耀武扬威,明里暗里和他过了不少招的高世子,即便是略作了些易容,他也认得。
他怎么会在这儿?
容鲤心中看着展钦那越皱越紧的眉头,偏生还不舍得问她一句,忍不住失笑道:“你可莫要生气,你一生气,他就舒坦了。”
展钦投以一个问询的目光。
容鲤可知道她这位前任驸马很是会吃醋的,于是顺势往他僵硬的身上一躺,一边说道:“他受我胁迫,不得不一路来此,心中正怨着呢,眼下见了你,不得故意刺你消消气?你就当他是个寻常侍从,懒得搭理他,越搭理越来劲。”
展钦的目光落在她锁骨下的那一点点红痕上,指腹轻轻点了点,声音微沉了些:“殿下与他倒是熟稔不少。”
容鲤分明听出他这话下头有多酸。她躺在他怀里,指尖在他心口的位置轻轻点了点,像敲打着一扇紧闭的门扉。
“展钦,”她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却又异常认真,“你心里头若是不痛快,其实可以直说的。不必用这般拐弯抹角的酸话来说。我是你的什么人?你有什么话,不能同我讲?”
展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她,对上她那双澄澈的、带着纵容和一点点鼓励的眼睛。心中那点翻搅的酸涩,被她这般敞亮的姿态一照,倒显得自己有些扭捏了。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遵从了她的命令,坦率地承认:“是有些不快。看他与你……似是熟稔许多,我却不曾在殿下身边。”
这话说得简单,却字字是真。那些因缺席她那段艰难时光而生的失落,因旁人与她有了他不曾知晓的过往而起的介意,都在这一句里了。
容鲤闻言,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喜欢展钦这样听话,喜欢他肯将那些别扭的心思摊开给她看。于是她也不再卖关子,决定将这块悬在他心头的小石头彻底挪开。
“他呀,”容鲤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趣事,“是不得不与我‘熟稔’。他有个天大的把柄捏在我手里,若不听话,我便能叫他从云端跌入泥里,万劫不复。”
“不仅如此,当初宫变之中,高赫瑛也有些作用呢。我将他拿出来的时候,你可不知道宋星的神情有多精彩。”容鲤同他比划着说。
“所以当时群芳宴……”展钦脑海之中似是闪过一丝清明。
“没错。”容鲤点头,指尖绕着他的一缕发丝把玩。
展钦了悟了——高赫瑛当初在群芳宴前,几乎是挑明了拿着那条剑穗来长公主府,后来群芳宴上亦是那般来势汹汹,最后却主动跑到顺天帝跟前,说什么‘自惭形秽,主动退出’?原来是被容鲤拿捏住了把柄,不得不退开。
当时只觉古怪,如今想来,竟是这样一层缘由。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知道了高赫瑛受制于她,并非真心亲近,心中那点不快便散了大半。至于那“天大的把柄”具体是什么,他并无窥探之心。只要确定她无虞,旁人的秘密,与他何干?
他这份不过问的姿态,却让容鲤有些不满意了。
她倏地坐直了身子,扳过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诶?”她扬着眉梢,语气骄矜,“你怎么不问了?我以为你至少会好奇一下,究竟是什么把柄,能叫高句丽的世子这般俯首帖耳呢。”
展钦顺从地由她扳着,目光温和:“殿下想说,臣便听着。殿下若觉得不必说,臣也无心探听。只要殿下平安无事,这些旁枝末节,知不知道都无妨。”
“不行。我好容易做成一件大事,你怎可不问呢?”容鲤却较起真来,红唇微嘟,带着点蛮不讲理的可爱,“我偏要说。你现在可是无名无分、彻彻底底属于我的人了,我要你知道,你就得听着!”
她这“无名无分”四个字,说得理直气壮,倒叫展钦心底那点因身份而生出的阴霾,奇异地被冲淡了些。他眼底染上笑意,握住她作乱的手,姿态恭顺:“是,臣洗耳恭听。”
容鲤这才满意,重新靠回他怀里,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仿佛要讲述一个极有趣的故事。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时特有的、神秘兮兮的雀跃。
“你应当知道,我小时候落过水,险些死了的吧?”
展钦点头:“知道。”那是宫中一桩旧事,他听闻时,她已无大碍,只知是一场意外,却也知道宫中下了禁令,上下都不许言谈。
“是在太液池。”容鲤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温热的气息拂在他耳畔,痒痒的。“那件事……其实蹊跷得很,牵连到一些人,所以后来被严令封口,成了宫闱密辛。我大病一场后,也对落水前后的事绝口不提,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以为我落水的时候年纪尚小,加上病的昏昏沉沉,定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当是宫人疏忽,一场寻常意外。”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长睫轻轻颤了颤。“可其实……我记得很清楚。”
展钦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地护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