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我会一直喜欢你。
容鲤自宫中回来的时候,便瞧见整个院子已经暖融融地点起了灯,瞧着一片温馨。
扶云和携月来迎她,穿花过影,与平常仿佛并无任何区别。
看惯的景色,见惯的人,这是她的长公主府。
虽然她已经位居太女,东宫也早已经为她整饬好了,容鲤还是喜欢回长公主府住。
这府邸当初是为她大婚所建,如今又是一年秋了,景致却还是与从前一模一样。容鲤怔怔地望着这一切,忽然有些恍惚地想,自己曾经仿佛很不愿从宫中搬入这里,怎如今这样喜欢了呢?
扶云和携月还在关切地同她说话,容鲤跟着一同走入了寝殿的院落里,目光落到正在石桌边坐着的人身上,眼底便下意识地有了一抹暖色。
展钦正在石桌边坐着,也没有点灯,只寝殿的窗棂漏出的一点点暖色的灯光将他的身影笼罩着,若非容鲤模糊辨出他的轮廓,险些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坐着?外头冷呢。”容鲤将心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去了,笑着走上前去,不由分说地拉起展钦的手,却被冰了好一跳。“你看你,手都被冻僵了。”
展钦听到声音,触碰到她掌心的暖,这才如梦初醒地望向她,便瞧见一双含笑的眼。
“快来,仔细冻着了。”容鲤拉着他往寝宫内走。
展钦随着她,走入那一片灯的暖色里,才渐渐觉得身上有了些温度。
容鲤好久不曾回来了,又是宫变、又是出使,回到自己的地盘,便如归鸟投林似的,选了个软榻窝上去了,发出一声舒坦的嘤咛。
在软榻上滚了一圈儿,发觉展钦似还在那站着,容鲤瞥他一眼,见他仿佛有些心绪重重的模样,脸上的笑也收了收,只叫他:“驸马?”<
展钦看向她:“殿下。”
容鲤支起身子,仔细打量他的神情:“我瞧你仿佛不是很开心的模样,可是生了什么事儿了?”
“没有。”展钦摇头。
容鲤狐疑地盯着他看了片刻,寻不到答案,便拍了拍身侧的软垫:“过来坐呀。”
展钦这才走近,在她指定的位置坐下,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不像平日那般松懈。
容鲤也不戳破,只扬声唤人:“传些点心来,要加了炼乳的桂花糖糕,再要几个掺了辣椒的酸枣糕。”
前者是她喜欢的,后者则是展钦的酸辣口味。
展钦微垂的眼睫不由得闪了闪。
屋中侍候的使女们应声去了。
不多时,几样精致的小点并一壶温好的蜜酿便送了上来。
容鲤捻起一块桂花糖糕,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却悄悄瞟着展钦。见他终于伸手去拿茶杯,指尖也不再那般僵硬,她心里才悄悄松了些。
“使女们方才抬进来还不曾收拾的那些箱子,”展钦忽然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平稳,“是殿下从沙陀国带回来的那些么?”
容鲤点头:“是呀,好些新奇玩意儿,还有些皮子、香料,还有你给我买的东西呢。”
展钦起身:“我来收拾吧。”
他向来妥帖,容鲤便随他去,自己歪在软榻上,一边吃点心,一边看他开箱整理。展钦将那些皮料一卷卷取出,抚平褶皱,叫人收拾到库房里去;香料用瓷罐分装好,零碎的小玩意儿则按类别归置到多宝阁上。
容鲤时不时看他一眼,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展钦回头。
容鲤蹙着眉,目光在箱笼里扫了一圈:“你给我买的那些胡服怎么不收到我衣箱里去,放在一边的地上做什么?过两日正能穿那件毛茸茸的。”
她本是随口一问,却见展钦的动作骤然僵住。
那一瞬间,他背对着她,烛火将他的影子长长投在墙壁上,那影子仿佛也凝固了。
殿内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展钦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深得如同暮秋的寒潭,映着跳跃的烛光,也映着她有些茫然的脸:“……过些日子,殿下未必想穿这些了。”
“殿下,”不等容鲤疑惑,他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却字字清晰,“今日在宫中,陛下……可曾与您提起什么事?”
容鲤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挂着笑:“母皇同我说了好多事呀,你问的是哪一件?是说高句丽世子的事儿,还是说鸿胪寺要增设译馆……”
她语速轻快,掰着手指一件件数,仿佛真的只是闲话家常。
可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她自己知道,展钦也知道。
展钦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太沉静通透,仿佛一面镜子,照得她那些刻意装出来的轻松无所遁形。容鲤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唇边一点勉力维持的弧度。
“殿下,”展钦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温和,“稍等片刻,容臣将这些都收拾好,可好?”
容鲤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再追问,重新转过身去,继续整理那些箱笼。
展钦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可容鲤却觉得,那背影里透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孤寂。
她沉默下来,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任由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海之中乱转。
展钦很快将她的东西都收拾妥当,除了那些他给她买的小玩意儿,被他放在一边,孤零零的。
随后,他又将属于他的一些东西收拾出来。
展钦的东西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