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大修新增1500+字数求重看)将……
旨意到的时候,容鲤与安庆正趴在窗边看雪。
山上的雪落得早,大如鹅毛,一片片地打着旋儿落下来,听不见一点声音。
天也寂静,人也寂静。
直到传旨的天使穿过重重雪幕,走到屋舍前,容鲤都不曾回过神来。
“殿下,请接旨罢。”尖细的嗓音将容鲤猛然唤醒,她抬眼望过去,发觉来传旨的内侍并非她熟悉的张典书或是孙大监,反而是个面生的宫人,心中便是一沉。
她与安庆一同跪地接了旨,几乎下意识想要开口问问,难不成母皇没有什么别的旨意给她,话却在那内侍转身退出的时候卡在了喉间,心中隐有所感了。
容鲤安抚自己,兴许是自己在山中待得太久了,难免胡思乱想,遂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强行压下,只想着回京便好。待见到母皇,见到展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与安庆即刻收拾行装,在护卫的严密护送下,离开了困守数月的温泉庄子。
回京的路途,比来时漫长而沉闷太多。
安庆与她同乘一车,即便皆做出欢笑模样,却皆能够在彼此眼底看见惴惴不安。
车帘紧闭,容鲤偶尔支起车窗往外头看去,也只见一片寒冬肃杀之状。田野皆被大雪覆盖,看不见半个人影,叫人更觉苍凉寂寞。
抵达京城时,已是黄昏。
城门守卫比往日多了数倍,盘查极其严格。长公主车驾到来,守卫们自然恭敬放行,不敢有半分为难,但那肃杀的氛围依旧感染了容鲤,叫她的心愈发沉了下去。
京城依旧繁华,商铺林立,人流如织。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许多不同。巡城的金吾卫明显比往日多了一倍,且皆是全副武装,神色警惕。道路两旁的茶楼酒肆里,几乎不见往日高谈阔论的士子文人,即便有,声音也压得极低。
往日熙攘繁华的帝都似乎蒙上了一层紧绷的阴翳。
容鲤先送安庆回她的县主府,发觉当初陪伴安庆从京城来的那几个宫人,亦跟着安庆一同离了车队。
安庆进府之前,步伐微顿,终究还是转过身来,紧紧握住了容鲤的手,如同往常二人分别时一般亲呢:“若在府中无聊,便来寻我玩儿。”
她说的不是,我来寻你玩儿。
而是,你来寻我玩儿。
生来就在京城权利场下,彼此皆知境遇如何,容鲤再看了一眼那几个母皇的心腹宫人,已是心知肚明,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安庆的手,怅然若失地看着她回了府中。
直到再看不清她的身影,她才下令往长公主府去。
回到久违的长公主府,留守长公主府的下人们皆欢欣鼓舞地迎了出来。府中一切如旧,却莫名透着一股冷清。
容鲤来不及歇息,几乎是踏入府门的那一刻便开始询问展钦的消息。
留守京中的女史闻言,面露难色:“驸马……奴婢们也很久没有驸马的准确消息了。驸马回京后日夜忙碌,几乎日日宿在金吾卫衙署,几乎不回府中,只有过年那一日,驸马赶在子时前回来了,住了一夜,天不亮便走了。自年后……就再未回过府了。”
有这样匆忙?
容鲤的心猛地一紧。从前展钦就是再忙,至少还能知道他在何处、在做些什么,为何不过一趟温泉之行,就连他的行踪也变得如此缥缈?
“可知驸马如今在何处?”容鲤追问。
女史摇头:“奴婢们接到殿下回京的消息,便已先去了金吾卫,想请驸马回来。金吾卫的口风却极紧,只说驸马公务繁忙,皇命在身,会尽力传达,却不能保证驸马能及时赶回。”
容鲤几乎被心中涌上的失落淹没,强自维持着仪态,袖中的指尖却在颤抖:“……驸马回府那日,不曾留下只言片语吗?”
那女史默然不答,容鲤的心头冰凉一片,却知道眼下国事在前,她那些儿女情长实在算不得什么,勉强挤出一个笑来:“不妨事,你值守京中,原也辛苦了。”
她不在府中,携月与扶云也跟着她一块儿走的,整个年节府中恐怕都是不曾过的,庶务堆积如山。
容鲤打起精神来,带着携月扶云在书房之中泡到深夜,将耽搁的年节赏赐一一划定好,下发到府中各人手中,人情往来也一一裁定,待到走出书房时,外头石阶上的积雪都有二三指厚了。
这条路,容鲤走过不知多少次,往日从未觉得这条路这样萧冷。
扶云为她撑伞,夜风却卷得雪花乱舞,扑到容鲤鬓边,如同白首。
容鲤忽而想起,也是在这条回寝殿的路上,展钦背着她一步步,那时候月光洒在二人身上,将彼此的发染上华霜,而彼时她不曾说出口的话中,有一句是“与君到白首”。
今时今日,她的发被雪扑白了,同她白首的人却不知究竟在哪方。
扶云与携月从入府时便提心吊胆,只怕容鲤因见不到展钦而痛哭,可她看上去如同没事人似的,将众多事皆处理干净。二人心中愈发焦灼,想要陪一陪她,却被她暂且支开。<
容鲤将寝殿的门窗一一关上,片刻后,才有点点细弱的泣声呜咽,融进无边的雪夜之中。
等扶云携月捧了洗漱盥洗的东西来的时候,容鲤已然收拾好了自己,瞧上去不够有些疲倦,与往常并无什么区别。
携月看着容鲤微肿的眼睛欲言又止,被扶云轻轻拉住,示意她不必多问,只伺候她洗漱睡下,点了一炉安神的香,便静静地退到外边。
容鲤太久不曾回到自己的寝宫,甚至觉得有些陌生,躺在熟悉的香衾之中,身上心中皆倦到极致,却毫无睡意。
几次翻身,容鲤才察觉到枕下似有什么东西硌着她,伸手在枕下一阵摸索,竟从下头摸出来两只红封。
容鲤将案边的灯挪过来,看清那两只红封,一只空白,一只上书“贺殿下新岁”,落款一个展字,字体凛冽如刀刻,竟是展钦留下的。
她被酸涩浸透的心终于有了出口,一滴泪几乎不受控制地滴落在红封上,又被她手忙脚乱地擦去,免得将那纸质的红封弄脏了。
小心翼翼地拆开红封,只见里头应当只是折着薄薄的银票几张,轻飘飘地没有半分重量,容鲤鼻头尚酸着,却是破涕为笑地自言自语:“驸马真小气,还没见过这么小的红封,大过年的,才几张银票。”
然而将里头的银票抽出,却见是几张汇丰钱庄的银票,油墨气浓,一看便是新换的。
对光一看,只见这银票上书“壹仟两”,总共有六张。
金吾卫指挥使年俸不过一年贰仟两,就算加上下头给的冰敬、炭敬也不过贰仟五百两,更何况他至多只领了半年的指挥使俸禄。更不提他从前的官职并不如金吾卫指挥使之高,七年青云仕途,加上母皇赏赐,不算支出,满打满算也至多六七仟两。
拿出银票后,红封之中似还有他物,容鲤倒了倒,从里头又倒出来一枚精巧钥匙,一看便是库房之锁。
银也在,物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