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情感依附
“时卷,”李导拿着喇叭在显示器前盯着,“你们两个人先酝酿一下情绪,好了和我说。”
“行。”时卷给他比了个ok。
剧组找到的场地是影视城现成的山,光工作人员架着机器爬都陡得不行,岑琢贤此刻在山下搭建的木屋里,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压根看不清彼此的眼神。
而且还得分开拍摄,相当于时卷全凭想象入戏。
说实话,时卷从小到大很少有过爱而不得的状态,父母对他的教育是尽量满足需求,以至于他做事肆意妄为随心所欲。
站在山顶阴翳遮蔽的竹林下,时卷反复琢磨原著和剧本里描述的情感,稳稳扎根于山头的土壤因为他的反复踱步而有所松动。
放置于剧本和手掌间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时卷看了眼,是岑琢贤打来的电话。
他怪异地朝山脚下望,时卷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高举手机的动作,怀着好奇的心接听。
“怎么了?”
“发现你一个人在那看了很久的剧本,猜你可能没酝酿出来。”
“你这话说的,”铲了两脚土壤,时卷低笑,“就好像你能酝酿出来一样。”
“我能啊。”岑琢贤坦白说,“我爱而不得的时候太多了,小时候得知我母亲死讯的时候、选择退役的时候、在icu外看着我父亲断气的时候,以及看到你被绑匪丢在地上满身是土的时候……”
“我……不好意思。”本意只想开个玩笑,不料对方答得这么认真,时卷紧缩的心口绵延出无限的怜惜。
“没事,”选择一笑置之,岑琢贤仰视那道在竹林下认真倾听的身影,“说实话,以前我不太理解你为什么心理素质这么好,现在明白了,因为你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都唾手可得。”
岑琢贤停顿一秒,笑着补充:“包括我。”
“所以我能理解,你现在很难入戏。”青年说着,忽然将画风一转,“如果,时卷我是说如果,昨天晚上站在你面前的岑琢贤对你说的不是‘我会努力跟上你的步伐’这种话,而是——”
“时卷,我觉得不论从家庭背景、人文道德、还是性格年龄来谈,我们之间的差距过大,我根本没有信心跨越那些障碍。”
“这样说话的我,会不会更容易让你感受到爱而不得的心理?”
手头小动作戛然而止,岑琢贤那番话仿佛一记重锤,将时卷这跟木桩定在原地,牢固地扎在土壤里。
听筒里看似轻描淡写的描述,不由自主令时卷感受到一股冷意,逼真的像是岑琢贤的真实想法。
他俯瞰地上那个人,明明看不见他的眼睛,却又仿佛他们的眼神正紧巴巴地对准彼此。
时卷在沉默里,听见了岑琢贤自嘲般的笑声:“可我舍不得你难过。”
这分明是暧昧亲昵的语句,可是他却感受到了来自岑琢贤的沮丧。
时卷喉咙发涩,滚了两下问:“昨天我去参加酒局的时候,到底有没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他的直觉从不骗人,青年从昨晚就开始变得不对劲。
以前的岑琢贤虽然口不对心,还会和时卷插科打诨,但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意气风发和干劲。
而现在的岑琢贤虽然和之前大差不差,可一次又一次直白的话语里,却不可抑制地掺杂低落和萎靡。
这不得不让他怀疑,昨晚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真的没有。”岑琢贤的答案始终如一。
“我不信。”
“开拍吧,你现在情绪正好。”电话里的人轻声催促,没等他多问径直挂断。
繁忙的提示音嘟嘟荡于耳畔,引得时卷怅然若失,岑琢贤仍旧在他视线范围内,却形同一个徘徊在他心谷里虚无缥缈的鸟鸣,捉摸不到方位。
他敛眸站在原地,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以及宁兆呈比了个ok,听到对方一声令下:“开始。”
—
“原来他在这里。”一直寻找利什踪迹的人嘴唇蠕动,失神看着山底。
宁兆呈慢慢入境,站到他身边:“我们狻猊族的嗅觉非常灵敏,虽然他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气味,但凭借我的能力还是能捕捉的。”
说完,他又朝时卷那看了一眼,问:“不去底下和他道个别吗?毕竟你马上要和殳渺出发去神域,镇压蠪蛭一族,他都还不知道你为他求情的事。”
“不必了。”时卷下眼睑湿红,喉结滚了滚,才顺利把话说完,“他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他本想按照剧本里利汀的那句原话‘他恨我,也不想见我’顺下去。
可当下,时卷脑海不停飘过岑琢贤刚才对他说‘可我舍不得你难过’的语气。
他设身处地而想,利汀应该和岑琢贤一样,看到喜欢的人平安幸福,利汀会更加庆幸他爱的人在乱世里好好地活着,哪怕委屈自己一辈子不见面也无所谓。
与此同时,山下的岑琢贤正目不转睛盯着显示器,李导的显示器定格在时卷那张盈满水泊,眼泪欲掉不掉的眼睛特写上。
“ok,这段可以。”觉得非常满意,李导拿起对讲对山上的人说,“山上收工,演员下来补妆,一会要转场拍别的戏份。”
“好。”努力吞咽把逼上鼻头的酸涩感逼回去,听到声音,时卷捧着厚重的衣服慢慢从山上下来,蒋樵怕他摔倒,见状赶紧去搀扶。
下山路上,蒋樵一边小心翼翼帮他探路,一边和他打趣:“我今天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
时卷伸出左脚确认踩实,问他:“怎么了?”
“那些综艺节目和采访恨不得抢先蹭热度,甚至有一个亲子观察类真人秀找上门,说诚挚邀请你和你爸一起参加。”蒋樵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好笑。
“切。”时卷嗤之以鼻,“他会来才怪,这些人也是异想天开。”
“我猜也是,所以自作主张帮你拒绝了。”
“不算自作主张,干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