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花泪伤月魂(2)
这时,隔壁来了两个着汉服的生意人,点了壶茶,就坐在我们旁边,攀谈之声渐渐传到我们这里,“唉,现在天下不太平啊,秦中和南部战事频发,东南和南北的商路都断了,听说现在朝廷又要关了西域的门户,这生意可怎么做呀。”
“是啊,原家和窦家打得这么狠,害得我们这些生意人可吃尽苦头喽。”
“你说说,原家和窦家,哪一家会赢?”
“我说是窦家吧,毕竟皇上在他们手上。”
“那又如何,原家手上不也有皇室的人吗?”
“那倒是,听说靖夏王家的两个公主都嫁到原家了。”
“啊,你说的是绯玉公子前往西突厥登基,轩辕淑环公主前去和亲了吧!”
好冷,我感觉到好冷,就好像是在冰窖里一样。
我握不住那杯喷香的姑娘茶,那滚烫的茶水洒在我的手上,皮肤一片通红,我却似不知道一般,可是耳边却依然听到那残酷的话语。
“啊?还有另外一个公主嫁到原家了?当是轩辕淑仪公主吧?听说亦是人间绝色,莫非……嫁了踏雪公子了?”
“这还用问吗?原家最出名的不就是踏雪公子吗,踏雪公子的宠妾被人掳了,下落不明也正是时候,踏雪公子正好尚了轩辕公主,那样皇室的金枝玉叶才也不至于受辱嘛。”
……
我周遭一切都失去了声音,消去了颜色,心上冒出了一阵阵奇怪的感觉,好像是火山的熔岩在拼命翻腾着,却无法奔涌出我的胸腔,于是只能无情地灼烧着我所有的感官。
喉间一股血腥之气涌现,我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是谁在同我说话……
我醒过来,原来我们已走出茶肆了,是段月容拉着我。他好像在对我说了些什么,可是我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了,口中的血腥味又传了出来。我擦着嘴角,努力平复着喉间的血腥。
段月容从我手上接过夕颜,紫瞳看着我,慢慢对我说道:“我们去买些奶糕吧,臭……夕颜爱吃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发足狂奔起来,我没有理会段月容有没有追上我,只是一直跑啊跑。等我醒过来时,我竟然来到那野樱坡上。
我轻轻抬头,那棵两人无法合抱的百年樱树随风轻轻摇曳着巨大的树冠,现在已是六月下旬,樱花自然是全都凋谢了。
我触摸着那粗糙的树皮,慢慢地把脸颊贴上那树干,我闭上眼,脑海中又是那红发少年对我柔柔笑着,“木丫头,我喜欢你送的东西,我也送给你一样东西。”
“木丫头,我记得你是在这种叫樱花的树下告诉我你的名字的,对吧!”
“这句写得多好啊,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木丫头,这是你写的?”
“木丫头,我这回又找着你了,我又没有迷路。”
非珏,你终是娶了别人,去尽了自己的义务,成就了你的皇位……
非珏,你果然同我有缘无分啊,以后还有何人再会那样痴迷地唤我一声,木丫头!
一切仿佛都在昨日,那红发少年红着脸塞给我花姑子……
然后,忽地脑中冒出一句,茶肆一人那冷酷的戏谑之言:踏雪公子的宠妾被人掳了,下落不明也正是时候,这样踏雪公子正好娶轩辕公主,那样皇室的金枝玉叶才不至于受辱嘛。
难道是因为这个,你才给我那玉玦,让我远离原家的是是非非,其实是好方便你娶那轩辕公主,又或许是你嫌弃我,因为我被人转手送来送去,终是在心中鄙夷我被人玷辱了?
还是你根本就从来没有在乎过我,所以你要这样地、这样地作践我。
我的心头如扎针般疼痛,满腔悲愤哽在喉头,咽间那股铁锈味再也无法忍住,我猛然吐出一口浓腥,举手一看,一片殷红,我悚然一惊,我这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会为他难受,我为什么会为他气得吐血?
我的心慌了起来,这才惊醒着,我为非珏的大婚感到痛苦,然而我却更为非白的新婚感到一种背叛,甚至感到一种死一样的悲愤。
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是一直很讨厌他吗?不是一直恨他禁锢我的自由,一直恨他给我下了生生不离吗?
为何我会如此难受呢?
难道、难道、难道那答案竟然是我爱上了原非白,甚至这份爱情超过了对非珏的感情!
不可能!
我来来回回地走在那棵巨大的野樱树下,心中在对自己狂呼:
我没有爱上他……那为何当我知道他和锦绣暗通款曲,我的心是这样的难过?
我没有爱上他……那为何我把所有的罪责全加在他身上,一心想让自己讨厌他?
我没有爱上他……那为何当我一有危险,口中唤出的却是他的名字?
我没有爱上他……那为何当我中了绿水的媚药,眼前的段月容最后变成了原非白的天人之颜?
我没有爱上他……那为何夜夜梦中见到的全是他的笑容?甚至多过了非珏那深情的酒瞳?
不,我没有爱上他,没有爱上这个绝代少年,没有爱上这个曾经用《长相守》把我唤醒的男孩……
我没有呵!
我慢慢滑坐在樱花树下,风拂动我的发搔着我的脸,有些痒,我却不想去拂开,无意识地喃喃道:“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与君别。”
他终是做了该做的事了,不是吗?
花木槿,你在难过什么,谁叫你一直在拒绝着他,谁叫你一直在伤害着他和你自己,从来没有去看一眼你心中真实的感情。
那轩辕淑仪是天下闻名的皇族美女,又玲珑八面,长袖善舞,连窦英华都想要据为己有,拿此作为谈判条件。而你相貌平庸,不但失去了古代女子最重要的贞操,还要同个阴阳怪气的段月容搞在一起,弄得自己男不男、女不女,你拿什么同人家争,你还有什么脸去见原非白?
花木槿,你连自己对非白的感情也搞不清楚,却莫名其妙地成了原家的叛徒,家国难回,你一心想回原家,是为了去见谁,你又一心想过世外桃源的生活,又为了逃避谁?
是啊,你何必难过呢,从你忍不住春药,吻上段月容的那一刻起,你便失去了拥有那白雪一般的少年的资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