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江山匿龙吟(3)
瑶姬果然把兰生扔进了那个冻池,我一下子松了一口气,这个池子温度低,可以保持兰生的身体机能暂时稳定。
然后我又心惊肉跳地想,没有那个什么镇魂钉的,兰生到底会是个什么情况啊?
那瑶姬又触动机关,将我带到内间,将我扔在地上。我只觉眼前一亮,竟是一个精致的女子房间,色调温暖柔和,同外面湿涩阴冷的温泉岩洞竟截然相反。
却见满眼的金雕玉砌,珠帘翠幄,内宇精美,铺陈华丽,好像又回到了富丽的紫园,只是四面墙中倒有一面被大面积的紫缎子遮住了。
那瑶姬慢慢走向我,冷笑道:“本宫当年亦念过那本叫《镇魂志》的破书,青山把镇魂钉拔了,若无冷泉镇魂,一时三刻他便腐化了。你莫要担心,本宫有很多话要拷问他,是故保他一条狗命。”
我心中担忧兰生,正琢磨如何救他,那瑶姬忽然来到我跟前,又把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她微弯腰从上至下细细看我,然后冷冷地开口,问了一个我怎么也想不到的问题。
“你可会厨艺?”
呃?啊?这哪儿跟哪儿啊,这位夫人的思路跳跃得太快了吧。
我愣了有两秒钟,就好比战争剧里,两党正拼死打仗,前一分钟正要把刺刀戳进对方胸膛,忽然甲党放下枪对乙党温柔笑道:哎,我说,你会做菜吗?
“会……点儿,就是不太好吃!”我的脑子完全跟不上对方的节奏,当然我也确比不上段月容的手艺。
她却点点头,“这倒是件好事,若是太好吃了,给我儿下毒倒更吃不出来了。”
凭什么我要给你儿子做饭?他又不是我夫兄什么的,还有我没事干吗要给他下毒?
那厢里,她又高高在上地开口问道:“女红如何?”
我好不容易站了起来,挺直身子仰头答道:“尚可。”
“可会做鞋?”
“呃,会纳鞋底。”
“可练过无相神功?”
“没有……胆小。”我讷讷道。心说:我上辈子以及这辈子都没人问过这种面试问题啊。
我以为瑶姬会取笑我,不想她叹了一口气,语气渐软,对我点头道:“胆小好啊,你这孩子能这么想就对了,万万莫要像那原青舞般,胆大妄为,碰这害人的武功。”
这时有两个戴着面具的侍者走了进来,同样绾着如云的高髻,脚步轻盈,想是武功不弱,对着瑶姬恭敬地行了礼。
瑶姬道:“这是庄子里的花西夫人,哦,现在可是大塬朝的晋王妃了,还不快快伺候着?”
这一伺候可不得了,那两位侍者竟为我们置了华丽的琉璃珠绣围帐,时下皇亲贵妇宴游戏乐正流行支珠绣围帐,顶帐可随时拆卸,春天踏青,夏天赏荷,秋天祭枫,冬天则可在底下铺上厚厚的狐狸皮褥子观雪赏梅。
即便在上面的贵族之间,这都算是极隆重的招待了。
果然瑶姬命人撤了顶帐,半收帐幔,只剩锦座。虽未见到月朗星稀,倒也可细赏岩洞中特殊的地貌,甚至可以看到洞顶石柱上镶嵌着的五色宝石。
借着微暗的灯火,折射出奇异富丽的光芒来,仿佛夜空中的五彩的星星,照见屋中奢华的陈设。
这屋子的设计者技艺高超,还从外面引来一米半宽的活水,开成小溪流穿过屋子正中,将屋子正好分成生活区和活动区。溪中游动着几尾五彩斑斓的长尾大鱼,样子同金龙极相似,只是个头小得多,尾、鳍又比金鱼更飘逸些。溪中白玉铺底,刻着缠枝西番莲,中间是两尾神龙戏着一只巨大的凤凰,趣味生动,皆显示着这位夫人地位不凡。
瑶姬高高地在紫檀围座居中而卧,斜倚在大红金钱蟒枕上,娇躯宛若春夜远山般起伏动人。我坐在下阶,前面摆着一只梅花小几,二侍者一人备了些精美酒菜,另有一人捧了鎏金红泥托盘上来,“禀告夫人,圣上刚赏下今年新进的纱衣和云锦,宫主亲自送过来了。”
瑶姬冷笑一声,“他可有心了,送来得可真是时候。你且去跟宫主说,今儿个有晋王妃陪我坐围子喝茶赏歌舞,叫宫主就不必过来凑热闹了。若是大爷来了,你们也挡着,今儿个我累得慌,谁也不见。”
她明明说是很累,却懒懒地起身,微拧曼妙的身材,那两个婢女立刻举起一堆华丽的亳纱在她身上比着。其中一个稍矮的欢快道:“夫人,今年这纱真不错,咱们用这纱做件白鹤外罩披纱,再用这银红色儿的云锦做件织金牡丹裙穿在里头。夫人身材好,选根五彩丝攒花结穗宫绦子束紧婀娜楚腰,挂上主公赏的那块大翡翠凤凰花枝佩,可不比天仙还漂亮?恐怕上面的哪位夫人都比不上咱们。”
这位侍者声音婉转动人,却像黄莺鸟似的抹了蜜。另一位侍者只是沉默不语。
在这地下宫规极其森严,众侍者皆沉默如金,唯此女出言如珠,如黄莺一般,瑶姬似对这位侍者有几分偏爱,对她扭头笑道:“瞧黄莺儿这小嘴甜的!不像雀儿似的闷葫芦。雀儿你再不说话,我就给你起名叫哑巴儿。”
那个能说会道的还真叫黄莺儿吗?起名字有学问哪!
而那叫雀儿的侍者只是不语,微垂下头。
瑶姬围着轻纱转了一圈,又看了看织锦,用涂了丹蔻的兰花指,还真掂了那块大翡翠凤凰花枝佩比了比颜色,点头道:“听说今年内务府御赏的全是轻纱,只有亲王及二品功臣以上又另加了云锦,想必也是开国艰难,内务府囊中羞涩。只是这云锦倒是吴地贡物,现为张之严之伪朝所据,固本难得,恐怕这是君氏的旧物,也就是夫人从嫁妆里所抽的珍品吧?”
不愧是地下王母,消息非常之灵通,战事吃紧,这云锦确实算是我的嫁妆吧。
原氏表面风光地大赏天下,可是当锦绣将国库秘账交予我时,那亏空的数额让我都大吃一惊,我的暗人也证实了这一点。就连珍珠都私底下告诉过我国库非常吃紧,军饷、粮草缺乏严重,于飞燕无私地把皇上所赐之物要么全部分送给部下,要么全部变现用于粮草补给,这也是原青江对于飞燕大加称赞的另一个原因。
韩先生则暗示要我捐点钱给原非白挣挣面子,我亲妹子锦绣则是明着要,于是我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捐了财产明账上一半的流动资金做了嫁妆(暗账暂且不表),现在正稳稳地躺在兵部的府库中。原非白知道后便沉着脸同韩先生及众门客争辩了好几十次,甚至同当今圣上也上密表了几次,替我严正声明,我的家财已为原氏耗尽,暗示不准再有家人动我银子的脑筋,为此他充满歉意地鼓励我继续暗中把我的产业经营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圣上最后会任命君氏为皇商作为弥补,非白也大力赞同,以免我被他老爹和我妹妹用各种名义压榨干净。
原非白曾经冷笑对我说道:“我原非白此生最不愿意欠女人之情,尤其是你的。”
他怕语气过重,过了一会儿便充满歉意地放低语气说道:“对不住,回原家果真拖累了你。”
原非白叹了一口气,“若你真成了相夫教子的女人,你便不是你了,便再看不见你脸上的笑容。木槿,其实那时在瓜洲的你可当真万分美丽呢。”
然而,段月容不止一次在信中讽刺我是花痴二百五,活该被原非白这个拆白党骗个干净。倒难为他记得我跟他提过的关于拆白党的来由,于是我在回信中“诚挚”地感谢他提前同我分了财产,保存了实力,无私地遵从了现代新婚姻法。
当然,他段月容理解的新婚姻法是不但提倡妇女自强自立,而且还要为夫君奉献一切的“深刻内涵”。以前我同他提起的时候,他表示相当赞成并拥护,并且理直气壮地认为如果这一法律在大理实行,那么将来有一天他解散后宫会为国家节约一大笔钱。于是他客气地又在回信中表明了自己自然是高瞻远瞩的,不过是为了让我少败点家,替夕颜尽可能地多留下点将来杀光原家人的资本,这样才能让我更痛苦,所以留给我的钱算是赏给我的嫁妆,好歹我也跟了他几年。我若未被原家拆白党整死,到时原家人倒台了,我衣衫褴褛,流落街头,沿街乞讨时,好赖也有点路费赶回来哭着求他和夕颜原谅云云……
那封信愣把我气得好几天睡不着觉,反正我们挖苦讽刺升级到污辱谩骂,来来回回地几十封信,最后双方都觉得没完没了,才改了话题。
言归正传,我估计对外而言司马氏是原氏最大的秘密,可是对于司马氏与原氏互相之间基本就透明了,可能连某位主子放个屁,这地下的老少爷们都能清楚地知道是哪个放的。
我曾听暗神说过瑶姬夫人今年四十有二了,可光看这身材实在是曼妙多姿,性感直逼魔鬼,反正比我的要好看多了。而那个黄莺儿所建议的衣饰搭配的确最显身材。
我便含笑轻点了点头,表示默认,“夫人穿着这轻纱云锦必定姿容焕发,贵不可言。”
瑶姬淡然一笑,没有答我,只是回到座位上,略一摆手,一阵雅乐响起,那两位侍者便翩然起舞,跳起那娇美柔和的绿腰舞。
虽戴着面具,未见容貌,却见二人身姿亭亭玉立,加上高强的武功底子,只觉轻盈若飞,徐缓舒发,渐渐由缓至疾,舞在半空之中,若仙子下凡。
赞叹之余,内心一放松,略转目光,眼角余光处忽觉好像有无数人正看着我。猛一转头,不由暗中倒抽了一口冷气,原来我左边的墙壁上大紫缎子不知何时被揭了去,竟贴了无数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