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逼宫
萧瑾慕身形一顿,迅速将她护在身后。
萧老夫人扶着扶手,面色铁青,指尖不住发抖。
被附身的堂弟瘫在一旁,人事不省。
另一位堂弟萧文柏率先反应,拉着瘫软兄弟的胳膊,双膝砸在青砖上,对着上首的萧老夫人放声哭诉,语气里满是惊慌和后怕:“伯母!您要为侄儿们做主啊!吓死侄儿了!这不知从哪来的水妖,竟藏在文仲身上!”
“此次随大哥押运官盐,走的下游荒河本就邪性,连日来河道阴风阵阵,水匪猖獗,侄儿们一路提心吊胆,既要护着官盐不失,又要贴身照料大哥的饮食起居,半点不敢松懈,竟不知这妖物悄无声息缠上了文仲!”
萧文仲稍缓过神,也立刻跪伏在地,垂首哽咽:“伯母!侄儿们有罪!竟让大哥遭了这等毒手,还被妖物附身,累及家族!”
“可侄儿们是真的不知情啊!这妖物狡猾至极,附在人身上竟半点痕迹无存,府里数位名医都查不出大哥的病因,侄儿们肉眼凡胎,又怎会察觉?”
“侄儿们纵是有心,也防不胜防啊!”
萧老夫人受了惊吓,刚服了安心的药丸,拍着扶手冷喝:“糊涂!都是一群糊涂东西!随敬安出行,竟连这点事都看顾不好,如今闹出妖物作祟,让萧家颜面何存!”
茶盏狠狠摔到两个废物面前!
萧文柏连连磕头,额头渗出血丝,顾不得擦,语气恳切:“伯母息怒!侄儿们知罪,愿受任何责罚!可眼下不是追究罪责的时候啊!”
“大哥昏迷不醒,萧家的船运还在河道上飘着,下月的官盐引还要去盐运司对接,这桩桩件件,哪一件敢耽搁?”
萧文仲立刻接话:“一旦官盐押运逾期,盐引被削,不仅萧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还要得罪朝廷,引来大祸啊!”
萧瑾慕坐在轮椅上听着两位堂叔一口一个妖物作祟,护卫疏忽,又句句往代管家业上引,他心底冷笑更甚。
方才扯出鲶鱼精时,他分明瞥见萧文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而非纯粹的惊惧,那是做贼心虚的慌,不是遇妖的怕。
“如今萧家群龙无首,老夫人您身子骨本就弱,怎能操劳这些俗务?瑾慕侄子年纪尚幼,更难当此大任。侄儿们跟着大哥打理船运、官盐多年,河道线路,官府人脉、商号规矩,无一不熟。求伯母开恩,让侄儿们暂代大哥执掌家事,打理船运盐务,守着萧家的基业,等大哥醒转,侄儿们定然立刻交权,半点不敢僭越!”二人说完,齐齐伏地叩首,哭声悲切。
眼下府中确实无人能立刻接手这盘烂摊子,萧老爷昏迷,萧瑾慕年幼,老夫人年迈,二人这番话,看似是请命,实则是逼宫。
要是今日真让两位堂叔如了愿,以后再想拿回来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
萧瑾慕的日子恐怕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舒坦了。
眼看着萧老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挥了挥,就要默许二人的请求。
“两位堂叔,且慢。”
萧瑾慕眼睫轻抬,清瘦的身影坐在轮椅上,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众人皆惊,纷纷侧目。
就连在地上装死的鲶鱼精都看了过来。
萧文柏二人抬首,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与慌乱,却故作温和:“瑾慕侄子,怎地了?眼下家族危急,不是任性的时候。”
萧瑾慕平静道:“侄子不敢任性,只是两位堂叔方才的话,处处都是破绽,怕是连自己都圆不上吧。”
他看向面色微变的萧文柏,问道:“堂叔说押运时一心护着官盐、照料父亲,可此次走的是下游荒河,是咱们萧家常年走的盐运漕道,每年这个时节水势、匪情,商号里的漕运册籍写的明明白白,你们跟着父亲打理船运数年,怎会只知提心吊胆,却连提前布放的分寸都没有?”
“按萧家规矩,押运官盐需要提前三日查探河道、连沿途的驿站、水帮都要提前对接,可你们半句未提布防,只说防不胜防,这不是疏忽,是根本没做吧?”
萧文仲脸色一白,厉声打断:“瑾慕!河道突发邪祟,岂是布防能防的!”
“邪祟是后话,可商道规矩,从无例外。”
萧瑾慕冷冷瞥着他,第二问接憧而至:“堂叔,父亲押运的是上等官盐,按例,随行护卫分三班,管事每日需递回行程折子,连饮食、船况都要写的一清二楚。”
“此次押运二十余日,折子呢?你们既然贴身相伴,定然见过,可回府至今,为何从未提过折子下落?是折子上写了不该写的,还是你们根本没让管事递折?”
这一问,直戳二人死穴。
他们为了方便鲶鱼精动手,早就让人扣下所有行程折子,哪里敢拿出来?
萧文柏额头渗出汗,强辩道:“途中遇妖风,折子丢到河道里了!”
“丢了?”萧瑾慕眼底满是嘲讽,第三问更是让二人无所遁形,“萧家的漕运折子,用的是桐油浸过的韧纸,防水防蛀,别说妖风,就是沉到河里三日,也绝无损坏。”
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官府押运的折子,分正副两本,正本随管事,副本藏在船底暗格,这是咱们萧家传了三代的规矩,两位堂叔打理船运多年,怎会不知?”
“说折子丢了,是忘了萧家的规矩,还是根本不敢说,副本在哪?”
萧老夫人听到这话也猛地坐直身子,沉声道:“文柏,文仲,瑾慕说的可是真的?折子呢?”
二人浑身发颤,语无伦次:“这,这是孩童之言,伯母莫信!他一个小娃娃,懂什么经商规矩!”
“我不懂规矩,可两位堂叔的话,连最基本的盐运常理都不符。”
萧瑾慕步步紧逼,彻底撕碎他们的伪装:“方才倾倾说萧文仲堂叔身上有死鱼腥气,那是下游死水洼的腐腥,绝非河道正常的鱼腥味。”
“咱们萧家的船,向来走主河深水区,怎会沾染上河道外的死水洼?”
“那里,正是你们与这鲶鱼精交易的地方,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