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满室烟火
宁朝为架空朝代,其整体发展水平与部分政策多与明代相近,却也存在显著差异:
这里的女子无需缠足,亦不必恪守“深居简出”的规训。
尽管仍难以完全挣脱传统观念的束缚,但无论是入女学求学,还是开商铺营生,皆无礼法强行禁止。
相较其他朝代,女子无疑拥有了更多自由空间。
人口流动也无明代严苛的路引制度,反倒近似宋朝的宽松政策,百姓出行游历相对更自由。
桂泉县地处南方,盛晚璇前世经过分析推断,此地的气候、风俗及生活习惯与湘南一带颇为相似。
此时正值梅雨季节,所幸她遇上了一个大晴天,今日打的几块土坯表面已晒干,虽内里未干透也无妨。
赶在三兄弟回来前,她将土坯砌在了大门旁的围墙上,又在上方铺了些稻草。
暮色初临时,三兄弟中的楚时安率先归家,喊了声“我回来了”,就脚步匆匆地扎进了西屋。
窗棂透进的余晖里,一位少女端坐在窗前,素手轻扬,银针如蝶穿梭于绣绷两面,布面上的花鸟图案鲜活灵动,似要破布而出。
少女生得白净,在庄户姑娘里着实少见,浅绿粗布衫穿在身上,像春日的新芽浸在泉水里,鲜嫩又水灵。
她似有所感,抬眼望向门口,看清来人时,嘴角漾开一抹清甜的笑意,手中的绣花针不自觉停了下来,轻声唤道:“三哥。”
楚时安歪倚门框,乌发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眉眼间。
少年生得俊俏,偏爱吊儿郎当地挑着眉说玩笑:
“再喊三哥,我可就真把你当亲妹妹疼了!到时候给你备上十里红妆,风风光光送进地主家当少奶奶。
我们兄妹可说好了,往后一年半载的,妹妹可得记着回娘家看看,也让三哥瞧瞧你胖没胖!”
少女脸颊“腾”地烧起来,白净的面皮瞬间涨成熟透的柿子,连耳尖都泛着烫人的红晕。
见少女反应,楚时安嘴角勾起的弧度也愈发肆意,几步上前夺过绣绷:
“不是说好了!天黑就不许再绣了。要是把眼睛熬坏了,十里八乡的媒婆可都得找我这兄长算账,谁让我没把家中妹妹的宝贝眼睛看牢的?”
“时安哥!”少女轻嗔一声,耳尖烧得通红,慌忙低下头去,发顶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颤动,半天才憋出一句,“就会打趣人……”
话尾的气音软软糯糯,像只被踩了尾巴却毫无威慑力的小猫,连佯装生气的模样都带着几分娇憨,偏生拿眼前嬉皮笑脸的人毫无办法。
少女名叫夏清澜,是与楚时安自小定亲的未婚妻。
七年前,楚时安在路过桂泉县的流民中发现了她,自那以后,夏清澜便与他们生活在了一起。
“行,不打趣。”楚时安双手撑在桌上,收了玩笑神色,看向夏清澜,“问你正事,阿姐今日在家都忙了些什么?大哥二哥出门之前,去过哪些地方?”
张大嘴家的那笔银子,阿姐多半会叮嘱大哥二哥瞒着阿奶她们。
尤其是夏清澜,她这胆小性子,平日里没做亏心事,见个生人上门都能吓丢魂儿,要是知道他们拿了人家全部的积蓄,还不得当场晕过去?
而阿姐一定会尽快将银子藏好,为防有人搜家,八成不会藏在家里,最可能会埋在山里的某个地方。
是以,当楚时安听闻大哥二哥进过山里一趟时,不过随意应了两声。
可一听到阿姐今日又是打土坯、又是砌围墙时,他着实是惊讶了一番。
楚时安伸长了脖子,透过窗户朝围墙望去。
墙头似乎比往日高了点,被茅草顶遮得严严实实,看太不真切。
“好值钱的土砖!”他啧了啧舌,没想到阿姐藏银子的法子竟这般出人意料。
夏清澜见他神色古怪,轻声询问:“怎么了?”
楚时安将目光从围墙上收回,落在夏清澜身上,笑意漫上眼底:
“在琢磨该给我未婚妻打件定情信物了,好把人‘拴’牢了,省得有人总想着当我亲妹妹。”
他的视线在少女身上流转,最终落在她发髻间,眸光微亮,“银簪可好?待我亲手绘个样式,必定比旁人的都别致。”
夏清澜刚要开口说“不要乱花钱”,窗外就传来了田辛儿的吆喝声:
“三哥三嫂,大哥二哥都回来了,快来吃饭!今晚饭菜可是阿姐亲自下厨做的!”
暮色浸透窗棂时,厨房里蒸腾的热气,漫过梁上悬挂的干蘑菇串与腊肉。
厨房东北角立着一座泥砌的灶台,表面满是岁月留下的烟火痕迹,四口大小不同的锅错落架在上方:
尺三锅焖着的杂粮饭香气四溢;
尺二锅中,腊肉蒜苗正咕嘟咕嘟地翻滚,浓稠的酱色汤汁裹着肥瘦相间的肉片;
小砂锅炖着家常豆腐,深褐色的豆酱与莹白的豆腐相互映衬;
一旁的汤罐盛满了清水,借着炒菜的余热,水面早已翻涌起细密气泡,腾起袅袅白雾。
厨房西北角的水缸里,盛着清冽的山泉水,水面还浮着新汲时未散的涟漪。
水桶收在水缸旁边,桶与缸上方的墙面上,钉着一排木板架,油盐酱醋的瓶瓶罐罐规整地码在上面。
水缸旁的砧板架上,砧板表面还沾着几星切碎的葱花;旁边一个碗里,鸡蛋壳正浸在温水里;架脚底下,则放着一个潲水桶。
砧板架往南摆了只炉子,比大灶灵活许多,平日里煎药或是临时热碗菜都够用,很是方便。
再看东南角,碗橱的柜门半敞着,里面的粗瓷碗碟叠得齐齐整整。
碗橱旁的八仙桌上,八副碗筷早已摆好,中间大碗里盛着金灿灿的鸡蛋汤,旁边一碟油亮鲜嫩的青菜正泛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