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如果
一时间,三人都愣住了。
鹤素湍只觉得像是有瓢凉水自头顶浇下,灵台似乎清明些许,但是那寒凉的冷意却又容不得他继续思考。末了,他依旧觉得像是置身于迷雾中,似乎找到了一根牵引绳,但他却不知道那根绳子将把他引向何方。他只能缓缓摸索着前行,身体在寒冷的雾气中越走越凉。
是啊,如果他真的是库西的哥哥、新国王图帕克,面对一个威胁自己统治、害损社稷民生、破坏国家安定的反叛者,他必须将对方处以死刑,以儆效尤。
而不是轻轻揭过,非但没有让犯人受到该有的处罚,反而还授予对方更高的官职,并让对方与自己的妹妹成婚。
权且不论一个封建君主该如何处置造反的叛国者,就是放在文明的现代,奥扬泰的所作所为也是能送上军事法庭的程度。
他们世界的,关于奥扬泰的传说,真的无法细究。
那这样一部史诗戏剧,又是怎么流传下来的?
库西看见鹤素湍微微拧起了眉宇,便知道对方已经跟上了自己的思路。她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几分,继续用引导式的语调道:“那么,你再想想,什么人会歌颂叛国者呢?哥哥,面对这样的戏剧诗篇,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如果你是库西的哥哥,国王图帕克,你会怎么做?
听见这个问题,鹤素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把叛国者塑造成英雄,还为之写诗歌颂,怎么想这都不是有正常三观的人能干得出来的事。
他把自己代入新国王图帕克。如果有臣民写出这一篇戏剧,他绝对会把原稿直接焚毁,再将写作的人当众处刑,以免再有人效仿奥扬泰的所作所为。
但偏偏,这篇戏剧不仅被保存了下来,还流传至今。
这怎么想都很诡异。
库西看他沉默,再次开口:“那么,我再提示你一下——在你们的世界,这篇戏剧是用什么语言记录并传播的?”
“西班牙语……”鹤素湍下意识地回答道,却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睛微微地睁大了。
一旁难得沉默许久的越青屏在这时沉声开口:“我在奥扬泰坦博旅游时,确实听当地人说过这个故事传说的另一个版本——”
“虽然奥扬泰的历史原型已不可考。但有一个版本的说法,这个故事发生于欧洲的殖民者到访南美洲时,印加帝国的国民为了激励自身对抗外来殖民者的侵略,创造出了这篇作品。”
“在这个版本的故事里,奥扬泰投靠了殖民者,在奥扬泰坦博自立城邦后,残忍地屠杀了城里的原住民。当他被图帕克的军队复活俘获后,并没有得到赦免,而是被印加人处决。”
他的目光落在库西身上,似乎已经洞悉了对方真正所想讲述的内容:“只是这个版本知名度远远不及前一个‘大团圆结局’的版本。毕竟,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跨越大西洋而来的殖民者赢得了胜利,印加帝国灭亡。号召反抗的号角成了赞美爱情的喜剧,残忍的反叛者成为了尊敬的抗争者,侵略与殖民变成了文明的传播。
而那些手中沾满血的狂匪暴徒却仍然能高高在上、道貌岸然地说着,看啊,我们是更先进的文明,是来传播自由与文化的使徒。而这些落后又原始的家伙们,就该就此灭亡。毕竟适者生存,弱者淘汰。
鹤素湍心下复杂,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
联想到先前的经历……他突然更想揍凯恩了。
“好了,我已经差不多引导完了。”库西说完,又有些遗憾似的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唉,我怎么就遇不到一个同类呢?”
鹤素湍:“你说什么?”
“没什么。”库西很快调整了状态,又变回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那么,你觉得,这里的‘四灵’,应该是什么呢?”
“……”鹤素湍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库西,眼睛微微眯了眯。
“便宜女儿,你的声音好像很耳熟啊。”越青屏望着眼前的少女,似笑非笑地开口,“我们刚进游戏时,听到游戏规则,也是你在宣读吧?所以……”
他稍稍拉长音调,听着有些痞气,却隐隐透着杀意:“你是个什么东西呢?那什么文明决议会的成员?不可捉摸的规则?四灵之一?又或者……你曾经也和我们一样,是某个世界的人类?”
库西微微笑了笑:“你一次问了好几个问题啊,唔,你说对了一部分呢。”
说对了一部分?
越青屏神色一凛。
他正想追问自己说对的到底是哪一部分——
一根绳子如长鞭一般,突然从库西身后的黑暗中袭来,准确无误地缠住了少女的脖子!
“呃唔。”她的喉咙中挤出一声喑哑的气声,被那绳子拖拽着,扯向一直躲在黑暗中的幕后主使。
是华兰卡。
不久前还是一副游刃有余模样的华兰卡此刻似乎受了不轻的伤,身上的衣物已经被血浸透了,一道长长的伤口自她的左眉上方横贯而下,一直延伸到下巴处。她的半张脸都被血水糊住,看着格外可怖。
在库西落入华兰卡手中的瞬间,鹤素湍几乎毫不犹豫地举枪射击。
然而,他的子弹却被华兰卡的绳子准确地挡住了。
女子手上绳子一甩,将库西的胸口与额头缠住,避免被他们抢了人头。而后,她抬手掐住了库西的脖子。
“把蛇血和鹰血交出来,”她的声音嘶哑无比,似乎刚从一场生死劫难中逃离,“我就把这家伙的血给你们——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就杀了她。”
华兰卡盯着鹤素湍,面上扬起一个笑容。只是或许是精神长时间处于高压之下,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的笑容已然有些神经质了:“呵呵,我这招还是跟你学的。如果你不满足我的要求,我就弄死她。你们就无法收集到最后一个活着的‘四灵’的血液……我们谁都别想过关。”
凯恩顿时急了:“她,她可没说自己是‘四灵’!”
只是他这话说的,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式的欲盖弥彰了。
华兰卡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你以为我会信?”
凯恩咬了咬牙,骂了一声,就要撩袖子动手,浑身的肌肉都鼓胀起来:“没办法了,直接抢吧——喂?!”
他万万没想到,他都要动手了,鹤素湍却一抬手,拦在了他的身前。
凯恩怒视着鹤素湍:“你要做什么?!”
但被他瞪着的青年却没有看他,而是面容平静似水地望着华兰卡:“鹰血和蛇血是么?如果给你,你就会把她的血分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