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再一次见到左芜,是在拜师后的第七天。
冰窖内寒气凶猛,似是要将人冻成冰棒。
许如归来此,是为了看望黄歧。
她站在冰窖门边,看着冰棺边的左芜等人,不由地冷笑。
搁这开会呢?
左芜面色偏白,与田耕怀像是在低声说些什么,听到门口有动静,就扭头去看。
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微妙。
许如归当然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黄歧与她并不算亲近,因此许如归以为,她不会来看望黄歧。
“阿芜,你们这是怎么了?”江羁察觉到不对劲,便开口询问离自己最近的人。
他昏迷数十日,今日才醒,还不知许如归拜师之事,就更别提这两人之间的恩怨了。
左芜回神低头,眼睫颤了颤,素白的手指绞住腰间豆绿色的绦带,松开,复又掐紧。
倏地,她抬头望向许如归,却又在对方转身的瞬间垂下眼皮,一排贝齿紧咬着下唇,险些咬出血来,像是在纠结什么。
末了,左芜松口气,朝着许如归的方向走去,只是她的脚步很轻,比那檐角垂落的蛛丝还要轻。
许如归也动脚步,但特地绕了下,离得远远的,左芜上前一步,她就往旁走一步,始终保持着四五步的距离,就连被风吹起的衣袂都不曾接触过。
对于左芜这个人,她直接视若无睹。
她知道左芜做事决绝,断不会与自己再有关联,索性就离左芜远些,免得被冷嘲热讽。
左芜的脚步稍顿,继而恢复正常。她没有想到许如归会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存在,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仿佛把她当作一团空气。
不,可能还不如一团空气。
许如归凭什么都不看她一眼?
心中的无名火开始燃烧,左芜好不容易软下性子,准备向对方道歉,却在这片刻间又变得坚硬
她再也没看许如归一眼,踏着飞步快速离去。
田耕怀见她走了,便也跟上去,在路过许如归时,还专门停下看了一眼,然后又离开。
而许如归没有因任何人的离去而停下脚步。
她径直走到冰棺边,看着黄歧安然沉睡的容颜,什么也没说。
不知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
来此之前,她专门去找过负责寻找魂魄弟子,半年找不到魂魄,魂魄就会必然消亡,肉身也就随之死亡。
她也想出宗亲自去找,但如今妖魔当道,宗门不肯随意让弟子出宗。
许如归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等着黄歧魂归,或者身死。
整个冰窖内只有许如归和江羁两人。
气氛太过尴尬,江羁轻咳几声,轻声问:“如归,听说你是天剑榜首,想来定是拜在闲竹仙尊门下吧?”
林不予的尊称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许如归的心头。
说是不遗憾那肯定是假的,这些天来她每晚都做梦,梦见自己成为林不予的弟子。
她曾听柏成林说,闲竹仙尊门下弟子每日都会在卯时晨练,所以她也卯时晨练,听说他们每隔一日就论剑,所以她也每隔一日论剑……这些天她所做的,都是按照仙尊的门中规矩来。
仿佛这样,她就可以是其中一份子。
尽管无人在意。
“没有,我拜在宗主徒弟门下,是宗主的徒孙。”许如归淡淡道,即便过了这些天,每次说出这句话来,心尖尖就绞痛着。
江羁微愣,揣摩许久才震惊道:“如归!你怎么会拜天煞……拜林听意为师?”
“因为她的师尊是宗主,是五位仙尊之首,就这么简单。”许如归深呼吸,平复着起点点波澜的心。
“既然是你的选择……你不后悔就好。”
这些天来,无人不耻笑许如归的选择,唯有江羁说出这般别外的话来。
“你和那群人倒是不一样。”许如归没由头地说。
江羁闻言苦笑,指指自己:“至少你还有选择权,而我没有,我连拜师的选择都没有。”
他本来想好拜谁为师了,结果因重伤昏迷,错过拜师典礼。这也就算了,还被火系的贺仙师私自授予香囊,莫名其妙成了他的徒弟。
江羁刚从昏迷中醒来,就被贺仙师催着在师门谱上写自己的名字。那时的他大病初愈,脑袋还昏迷着,被贺仙师连声催着,于是稀里糊涂的就写下自己的名字。
所以他就这么被贺仙师坑蒙拐骗走了。
许如归后期有了解到此事,觉得与自己所经历的有异曲同工之处,便好奇问道:“那你后悔吗?如果没有昏迷的话,你就不会成为贺仙师的弟子了。”
“后悔有什么用呢?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江羁伸个懒腰,揉揉膀子,“顺其自然吧,与其计较从前,倒不如展望未来,或许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差。”
许如归闻之沉思,她以为江羁会与自己一样会怨天尤人,或者痛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