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林听意屏住呼吸,拽着袖摆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放轻脚步,缓慢向前走去。
越往前去,白衣与雪景的边界线就越发清晰,衣角随风蹁跹,蹭过飞雪,留下点点湿润的痕迹。
那人背对着她,一身白衣落满了雪,将绣着的暗纹都遮住,只在抬手拂雪时,才隐约露出点浅银,墨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后,沾着雪粒在风中轻晃,像坠了细雪的丝线。
林听意的心跳越来越响,撞得胸口发疼。她张了张嘴,在心底缠绵了无数遍的“瑜儿”终是卡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口带着白雾的呼吸,在空中渐散。
就在她离对方只剩散步远时,那道白衣身影的肩膀忽然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就像这落雪般,极轻。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存在,那肩膀侧了过来,白衣上的雪粒簌簌落下,那熟悉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你还有什么事没说?”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暖意,还带着些许不耐。
话音刚落,许如归这才抬眼,看清来者。
原本微垂的眼倏然睁大,瞳孔收缩,连呼吸都漏了半拍,几乎是瞬间,她的眼神如同受惊的蝶慌乱移开,连带着肩膀头颅一并又转了回去,彻底避开对方的眼睛。
方才岑兰过来送药,她还以为岑兰有什么事没说完,又折返回来了。
不曾想,来者竟是林听意。
她……醒了?
前几日岑兰还说她在昏迷中……又是岑兰的恶作剧吗?还是她这几日修炼过猛,真的产生幻觉了?
许如归不敢回头,就连后背的肌肉也绷得发紧。
“瑜儿,是我……”温软的声音跟着寒气传来,离得极近,近得似乎是靠在耳边说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素白衣摆在空中划过弧度,林听意就这么绕到她面前。
不是幻觉。
眼前人的脸颊被冻得泛红,连说话时吐出的白雾都清晰可见,甚至还能闻到她身上那缕熟悉的莲香。
是她。
她真的醒来了。
这一刻,许如归垂着眼,内心五味杂陈。
她盼了无数日夜,希望林听意能够尽早醒来,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倒是不想让对方醒了。
如今这情景,要让她如何面对林听意……
“瑜儿……”林听意又轻唤一声,带着刚醒的沙哑,“有人说你叛宗入魔,这是不是真的?”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人那绕着魔气的双手上,仍在明知故问。
此言一出,卷着雪的风停了,雪落无声,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空气里交叠,一轻一重。
寂静漫开了。
许如归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似是期待她的回应,可是她……只一味沉默。
见她不语,林听意不甘心地上前一步,靠得更近了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瑜儿……为什么?不是说好要一直陪着我的吗?”
空气静得仿佛被凝住般,雪也停了,只有枝桠上雪偶尔掉落。
许如归依旧沉默。
“你说话啊!”林听意终于忍不住,双手轻轻捧起眼前人的脸,强迫对方看着自己,“许瑜,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许如归猝不及防撞进那双熟悉的眼里,酸痛在心中翻涌,无意间,她嗅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莲香。
她深吸一口气,倏地偏过头,故意避开对方的目光,语气与往常那般冷淡、毫无情绪:“不为什么。”
林听意身子一僵,手顿在半空。
许如归勉强扯出一抹淡漠的笑,视线扫过眼前人的肩头,双眼放空,才压下那股想伸手替林听意拂去肩头落雪的冲动: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理由,那就是……我不想再当你徒儿了,就这么简单。”
“什么……”零星的记忆在脑中闪过,林听意立刻想到了昏迷前的事,“难道在温泉时说的都是真的……你在那个时候就想和我断绝师徒关系了?”
“嗯?”许如归愣了愣,随口敷衍道,“没错。”
每说一个字,内心的痛感就会重一分,她甚至能感觉到喉间发紧,泛着难以言喻的酸涩。
“问完了?那我就先告辞了,后会无期。”她紧绷着唇,刚起身就被林听意按了回去。
“既然如此……”林听意扶住她的肩头,弯腰俯身,细长的手指向她的腰间探去,摸到一个淡粉色鼓鼓囊囊的小物,“那你为何要留着我亲手做的香囊?”
温热的躯体贴了上来,令许如归不由地方寸大乱,她垂下眸,强忍着疼痛,佯装若无其事:“哦,你说这个啊,我只是喜欢这个气味,如果让你误会了,那我就还给你。”
说罢,她一把扯下香囊,态度恶劣地丢给林听意。
而林听意没接,任由其掉落于雪地。
见香囊在地上打了个转,而眼前人又没有要走的意思,许如归竟觉得有些恼怒。
穿得那么单薄还不走,是想冻死在这吗?!
心脏又抽痛了一下,她移开眼,没看对方,继续用平稳得近乎冷漠的语气说:“你还想做什么?叛宗是我自愿的,入魔也是我自选的,亲耳听见这些还不够吗?”
这回换林听意沉默了。
许如归调整呼吸,待减轻疼痛后,她才敢再看林听意,却发现对方正盯着某处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