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山月半隐于云后。
坐在树荫下的女子动了动,扯出一抹笑道:“我为何不能在此?还是说……你是不希望我在这?”
左芜张张口,没说话,不知如何面对她。
院内寂静了些。
程应景起身,从阴影中走出,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一片似墨痕的乌青,往日清亮的杏眼都蒙上一层水汽。
“你怎么憔悴成这样?”左芜皱眉问道。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程应景。
“你说很快就会回宗的,为什么让我等了如此之久?”灯在风中晃得更急,将程应景眼底的水光映得愈发清晰,“为什么连一封信都不愿回?”
她的尾音发颤,带着哽咽。
左芜别开眼,看着被风吹得打旋的叶片,连半句辩解都吐不出。
她的确收到过信,起初还想着回信,可游历途中发生的事、到赤衡忙于入禁书阁,那些信就被压在乾坤囊底。渐渐的,她再没收到新信,就也顺理成章地将此事抛诸脑后。
许如归和林听意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她俩对峙。
满院除了风声,就只有压抑的抽泣。
“抱歉……”左芜深知此事是自己的不对,只得低头认错,“这些时日简直太忙了,是我的错。”
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在衣襟前晕开一抹深色痕迹,程应景的整个身体竟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双目含泪,我见犹怜。
看着她颤抖的肩头,左芜终于迟疑着上前半步,声音沙哑得厉害:“莫要哭了,全是我的错,此后我再也不会食言,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程应景猛地一僵,随即抖得更厉害,她扬起脸:“你不要再骗我了。”
“不会了。”
林听意在旁看得津津有味。
原来像左芜这样强势的人也会低头认错啊。
好稀奇。
左芜无措地安慰程应景,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两人,传音道:“你们去寻个空旷地布阵,我稍后就来。”
这对师徒相视一眼,默契地转身离开。穿门离去时,林听意下意识回头望了眼,只见左芜正笨拙地拍抚着程应景的后背。
月光落在她们身上,竟有些怅然之感。
“走吧。”许如归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林听意猛地回神,转头便撞进对方深沉的眼眸里,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许如归的脸,最后落在唇上。
唇瓣还留着道淡淡血痕。
这是昨夜瑜儿自己在幽谷中咬出来的,此刻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红,像雪夜里的梅瓣。
也就是这片梅瓣因在她的唇上,顺着脖颈滑下去,掠过锁骨,落在心口。她记得因此引起浑身战栗感觉,酥酥麻麻的,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浑身绷紧。
察觉到她的目光,许如归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林听意只觉得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指了指眼前人的唇,“还疼吗?”
显然没想到会被她这样问,许如归愣了愣,抬手轻碰血痂:“早就不疼了。”
“那、那就好。”某人匆匆移开眼。
许如归也收回目光,余光却瞥见了眼前人发红的耳尖。
与昨晚所见一模一样。
许如归无意识抿唇,竟将旧伤蹭得更红了些。
若昨日林听意没来寻她,她大抵就因淫/毒而死了。
她也不知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竟用传送符送走林听意,那时意识模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疯长——决不能让林听意见到这样的自己。
她宁愿死,也不愿再心上人面前展露半分狼狈。
她没想到林听意会寻回来,也没想到也因此中了毒,更没想到两人竟因此顺理成章地为对方解毒。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林听意发生这样的关系,她只想守在林听意身边,永远陪着她。
经此一遭,倒让她不知如何面对林听意了。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许如归垂眸一看,发现是林听意牵住了自己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
“你身子好些了吗?那毒……”林听意轻咳几声,抬眸看她。
夜色中,许如归的轮廓被月光描得柔和,衬得浅淡的唇痕愈发清晰。
“已无大碍。”许如归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多谢师尊相救。”
“我不是说这个。”林听意上前一步拦住去路,咬着唇,说不出更直白的话,“我是说我们……我们……此事你不必觉得有负担,我……而且你是我的徒儿……”
她有些紧张,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