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此言如一道惊雷,将纪锦书劈得说不出话来,浑身僵硬,不敢回头……
“纪锦书,你还记得雁函飞的样子吗?”纪丞相见她怔住,又抛出致命一问。
此话如石子投湖,在纪锦书的心里漾起涟漪,而那些关于爱人容貌记忆,便顺着水波轻轻漫上来。
记忆中的女子虽是身材高大,却拥有一张柔情似水的面容,明眸善睐,眼波里淌着化不开的温柔。
可是。
她越是去细想,雁函飞的容貌就越是模糊,直至再也看不清楚。
即便如此,纪锦书还是不敢再看一眼木偶精与邢孟兰。
纪丞相负手而立,唇边扬起阴笑:“你既已忘记,又怎能说是深爱于她呢?”
纪锦书侧头看着母亲,脑中一阵钝痛。
为什么……
为什么会不记得她的模样。
纪丞相微微挑眉,目光停落云萝身上。
眸若寒星,盯得云萝不寒而栗,打了一个寒颤。
“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妨告诉你。”纪丞相顿了顿,又道,“那年你与她私奔的计划简直天衣无缝,但你想知道为什么会被我逮个正着吗?”
纪锦书虚弱地扶住一旁的树木,脸色煞白,她浸在遗忘爱人的苦楚中,没有接话。
当年之事实在痛苦,她不愿再想,也不愿再提。
一旁的云萝却无力跌坐于地,双眼涣散地看向眼前颜色各异的衣摆。
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没听到回答,纪丞相又道:“那当然是因为你的好侍卫——云萝亲口告诉我的。”
话音刚落,纪锦书猛地转头去看,而对方也心如死灰地闭上眼,仿佛坐实此罪名。
一时间,她的呼吸又急促几分,震惊与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她飞身扑到云萝身边,掐住其脖颈,狠声问道:“我待你不薄,对你如亲生姐妹般,你为何要出卖我?!”
“亲生姐妹……”云萝自嘲地笑了笑,“为何小姐只能看到雁函飞的爱,就唯独看不到云萝的呢?”
“什么?”纪锦书心停了一瞬,惊愕道,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什么。
云萝双手抖动,想要去捧住纪锦书的脸,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下。
于她来说,眼前人就像是神明,神圣不可侵犯。
她也不敢对此人有丝毫亵渎。
云萝眼中蓄泪,带着哭腔道:“小姐,云萝心悦于你啊,云萝又怎能让心爱之人与旁人私奔成功呢?”
纪锦书愣住,她从未想过云萝对自己竟有这一层情感。
从相识开始,她就待云萝极好,什么好的都会第一与云萝分享,两人如影随形,如双生姐妹,就算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云萝居然会……
“小姐,云萝只是想长长久久陪着你,并无异心。”云萝的手缓缓垂下,扯出一抹苦笑面对所爱之人。
钝痛再一次漫上头脑,纪锦书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视线也暗了几分,耳边响起阵阵嗡鸣。
挚爱的逝世。
亲人的背叛。
这发生的一切都令她痛苦不堪。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纪锦书低喃,她抬头望天,只看到一排大雁北回。
只是视线越来越模糊,她能看到的,就是一些黑点掠过。
心又开始绞痛,仿佛顺着血脉流向五脏六腑,钻进四肢,让她都使不出一点力,每呼吸一口,心就会剧烈的刺痛。
锉刀从袖口中滑出,木柄上还雕着“雁函飞”三个字。
纪锦书垂眸看去,如同瞧见救命稻草,拼尽全力拿起。
“函飞……”她低声唤着这个名字,然后毫不犹豫地举起锉刀,捅向纤细的脖颈。
其动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众人皆反应不及,就看见殷红色的血从纪锦书的脖子喷涌而出。
热流顺着锁骨往下淌,浸透了浅杏色的衣裳。
“阿书!”木偶精的脸褪尽血色,以最快的速度到纪锦书身边,用手捂住伤口。
仿佛这样就可以止血。
云萝也没料到纪锦书会如此决绝,竟选择亲手了结性命,她以为凭小姐的性子,总会有转圜的余地
却未承想,纪锦书选了条最不能回头的路。
“小姐!”她连滚带爬过来,夺过纪锦书手中的锉刀。
纪丞相亲眼见到这一幕,似乎终有所触动,刚上前一步想要关心,就看到另一道红影过去。
林听意实在忍不住,再一次施法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