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银狼很快在剧痛中醒来。
它发现自己的处境不妙。
身上的伤口在拖拽过程中又被撕开,沾上很多砂砾,砂砾往伤口里钻,剌地伤口锥心般疼,脖子上的铁链不留余地的绷直,几乎要把它颈骨扯断。
它挣扎着爬了几下没爬起来,又摔了回去,被疾驰中的车扯着铁链往前拖了很长一段,皮肉在地上磨的翻起来,浑身鲜血淋漓。
银狼喘着粗气,胸口发出破风箱般的呼哧声,但它仍然没放弃,哪怕四肢扭曲无法支撑巨大的身体,哪怕爪子无法直立行走,它也仍然要站起来。
赶车的两个兽人听见后面的动静,诧异回头。
其中一个:“呦,这么快就醒了?”
另一个笑了一声,听不出是羡慕还是讥讽,“不愧是夜煞族,我还以为我们千里迢迢要送一只死狼过去呢。”
第一个兽人听了“哈哈”笑了两声,“死了就把皮剥了带回去,正好给大人做脚垫,只不过怕大人嫌弃不漂亮。”
两个兽人在银狼破破烂烂的皮毛上打量着,啧啧两声,接着又使坏的加快了行驶速度。
银狼不防,好不容易站起来再次被扯了个趔趄,狼狈的模样又惹得兽人一轮哈哈大笑。
银狼对兽人的捉弄和讥笑毫不在意,它就这么在东拖西拽中一路不知撞上多少石头、刮过多少锋利的石尖,最后低吼一声,拼着全身的力气歪歪扭扭站了起来,并且跟着疾行的车开始奔跑。<
兽人惊异,“嘿”了一声,竟又加快了驾车的速度,“我倒是要看看这只半死不活的畜生能坚持多久。”
没想到的是,车后银狼的速度竟然也丝毫不慢,它始终以均衡的速度奔跑在车后,兽人用来遏制它自由的那根铁链再也没能勒紧它喉咙。
兽人的车加速,它便也加速,兽人慢下来,它也慢下来,不管兽人使出什么手段它都始终跟在后面。
血从身上滴答滴答流下来,身后看不见尽头的车辙印上浇着银狼的血。
从争战开始银狼就再没得到过休息,失血过多让它一阵阵头晕,它甩甩头,眼睛有点花,看前面的路都是重影,但它始终没再倒下。
夜煞族可以苟延残喘的活着,但绝不会屈服。
它也可以死去,但不是以如此憋屈的方式。
两个兽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可置信,“听说夜煞族的体力是所有种族中最强,甚至超过兽人,果真是这样吗?”
“据说是因为身体构造不同,恢复能力也强,所以不容易死。”两个兽人有点丧气,“折磨一只不会死的畜生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死的太快也没意思,真是没劲,还想看它求饶呢。”
“瞧它那模样估计是等不到它求饶了,就这么半死不活的送到东大陆搞不好真会死在路上。”
“那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没人关心它死活。”
两人一路聊一路走,走出一段之后哪怕他们再心有不甘也不得不降下车速,离中部斗兽场还有很远的路程,一直高速行驶哪怕银狼不倒下他们自己也受不了。
车速终于慢下来,银狼哈哧哈哧喘着,胸口一阵剧痛心脏仿佛要被撕裂。
不过由于身体里里外外的伤太多,它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儿疼,现在整个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好像只有灵魂在驱动着这具疲惫不堪的躯壳往前走,它只能跑,不跑就会死。
终于,不知走出多远之后两个兽人停了下来,长时间驾车他们也很疲惫。
“休息一下吧,我胳膊都酸了,腿也坐麻了。”一个兽人抱怨道,“这里到东部还有好远的路,而且斗兽场是在靠近北大陆那一侧吧?我们要走的路更远了。”
“谁说不是呢。”同伴接着抱怨,“大人也真是,我们也是刚从战场上下来,难道不需要休息吗?竟然直接就把我们赶到东大陆来了。”
他们回头看了眼趴在原地休息的银狼,都怪这只畜生,还不如直接死在战场上的好,也免得他们劳累一回。
“你说,如果它死在路上……”其中一个转了转眼珠,“我们就不用跑那么远了吧?”
“……”另一个兽人也动了心思,但是转念又有点担忧,小声道:“大人把它送到斗兽场是为了赚钱的,要是真死在半路上,恐怕就得我们俩被送进去替它赚这份钱了。”
“唉。”两个人兽人齐齐叹气,不耐烦的看了眼破破烂烂的银狼,都觉得这是个烫手的山芋,压根儿就不想接这个活儿,万一它病死在路上那岂不是也是他们没看管好?
银狼趴在车后闭着眼,厚重的尾巴垂在地上,耳朵偶尔抖动一下,仿佛完全听不见两个兽人的歪心思。
过了一会儿,两个兽人又开始小声嘀咕。
“不知道大人为什么要在这个当口把它送到斗兽场去,你听说了吗,斗兽场前段时间刚暴乱过。”
“暴乱?你说的可是大人让我们送这家伙去的那个东大陆最著名的斗兽场?”兽人愕然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那间斗兽场可不是以炙手可热的斗兽出名的,“那里固若金汤,从修建以来从来没出过任何差错,就算再厉害的斗兽想逃出去都被镇压了,怎么这次出了这么大的差池?”
“我听说是跑了一只雪狮,好像就是……”另一个兽人往后看了一眼,见银狼仍然半死不活的趴着仿佛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才放心的压低声音继续讨论,“好像就是夜煞族,被关在斗兽场很多年了,暴乱就是它闹出来的。”
兽人同伴下意识也朝后看了一眼,眼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恐惧和厌恶,夜煞族竟然被关进那种固若金汤的牢笼还能搞出乱子来,果然这个种族就应该从大陆上消失。
“据说闹出暴乱前已经连斗了五场,伤得很重,都跟后面那个差不多了。”第一个兽人用拇指朝身后指了指,“斗兽场也没给它疗伤,不知道为什么伤成那样最后一场还有力气暴起,咬死了不少观众,连主持的兽人都被它咬断了喉咙。”
兽人同伴“哗”了一声,眼里厌恶的情绪更甚,“观众都是我们兽人族吧?一只畜生竟然敢伤我们这么多同族!”
兽人沉浸在这个令人胆战心惊的消息里,他疑惑的想了一会儿,一拍大腿小声说,“我想起来了,斗兽场里最难买的门票可不就是这只雪狮的?每个月它都要连斗几场,为了能看到这几场那里的常客都会包下一周的场次,东大陆我认识的熟人里有不少家伙都干过这事!”
第一个兽人点头,“我听到的消息也是这样,可惜我们南大陆离斗兽场太远,不然我也想去见识一番最热场有多激动人心。”
“然后在那里丧命?”兽人同伴摆摆手,“还是算了吧。”
“……”
他们的声音清晰的过来,银狼的耳朵又抖了抖,但它仍然没什么反应,连呼吸都很轻,很容易就让人忘了它的存在。
于是两个兽人聊着聊着就忘了后面的听众,他们又说起最近才开始从西部蔓延过来的消息。
“最近去过西大陆回来的人说启明城附近的荒原出现了人类的身影。”
“启明城?曾经埃拉帝国的王城?大陆以前几乎不会出现人类的身影,他们跑到荒原上做什么?”
“就是那里,荒原上有间小破院子,他们说叫什么‘救助站’,就是人类开的,我朋友的朋友认识的一个兽人,他的角在打架的时候被对方掰断了,肚子也被划开,伤得很重,后来被抬到人类开的救助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