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文仕 - 砚上心牢 - 焰南枫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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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文仕

马车之上,二人并肩而坐,君澜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年舒道:“不妨猜猜。”

君澜道:“诗茶会。”

年舒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他,君澜撇过脸去,“是星郎常说你在干什么,我并非刻意打听你的事。”

年舒并不揭穿,岔开话题道:“我带你赴宴,一则让你见见世面,这些年你只知在砚场作砚,并不擅长交际,这点咱们今后要补上;二则是有人想见见你。”

君澜疑惑不解,年舒道:“你已见过他了。”

略作思量,君澜已知是谁。

为了办好这次宴会,年舒特意向沈虞借了温泉别院。此时正值暮春,望遂山飞瀑穿云,松翠峰郁,满山绯色荼蘼坠在深深浅浅绿丛之中,仅是“秀丽”二字已形容不了。

马车到山门时,星郎已候在那处,年舒道:“可派了车接送客人?”

星郎道:“已安排妥当。周先生等一批学士已上山了。”

“好。”

两人换了轻简的马车往山上行,君澜寻思,在云州城中能称周先生的,只有常在北静禅院讲经学的周铮大儒了。此人祖籍云州,后经科举入翰林,官至中书省,后致仕归来办了乡学,在云州及周边的州府广收学子,是以他在这一带学者仕子中威望极高。

他为何要聚集诸多文人学者在此?

行至院门,已有一位褐色锦衣侍从在门口迎接,这人已上了年岁,眉宇间略有风霜,留着髯须,一双眼睛透着精明与睿智。他绝非一般仆从,君澜从未见过,想是年舒从京城带来的。

果然,他对君澜道:“这是宋理宋先生,在京城中随我行走在外,打点身边事务。”

转头又对宋理示下道:“来见过小少爷。”

宋理见是年舒亲自带他来,顿时不敢怠慢,躬身行礼道:“给小少爷见安。”

君澜忙扶他起来,“大人不必多礼。”

宋理连连摆手称不敢,退后等年舒示下:“贵人可到了?”

宋理道:“已在听涛云阙了。”

年舒有些意外,他竟如此早到,可见十分重视此事,“你安排好前面的茶宴,切不可怠慢了。我去请了他来。”

听涛云阙风景如旧,层层叠叠的温泉池氤氲着水汽,池边立着桃花树上还有未开尽的花,偶有几朵花瓣随风散落在水面,为静潭碧水平添一份旖旎。

“之遥,没想到你家还有这处神仙地方,若不是父皇催我回京,我真想在这儿住上一两月,那该是怎样的逍遥自在!”

池上云亭的薄纱纬帐处走出个人来,年舒见他立刻行礼道:“下官见过淮王殿下。”

君澜亦赶紧随之行礼:“草民宋君澜见过淮王殿下。”

果然是他,他不似那日在砚墨会上那般低调,一身银灰水纹缂丝澜袍,上锈四爪金蟒,束发带金冠,腰系青玉金丝腰带,脚蹬云靴,周身尽显皇家贵气。

王爷,仕子,今年又是三年一次的科举,他们的用心,君澜已然猜了个七八分。

“你我之间,不必这些虚礼,”他扶了年舒,又看了看君澜,笑道:“今日总算再见到这位小师傅了。”

君澜心中一动,微微抬眼看他,赵瑢凑到他身边:“免礼吧,你做的‘鱼戏莲叶间’,母后很是喜欢,自七公主病逝后,她已许久未曾这般开怀,我真真要谢你才是。”

君澜不敢居功,低了眉眼道:“草民劣作能入皇后娘娘的眼,是草民天大的福分,何敢言谢?”

赵瑢见他谦虚有礼,很是满意:“之遥,你这个侄儿很是不错。那日我在砚墨会上便知他比那些徒有虚名的老花头好多了。”

年舒道:“王爷夸奖了,他还有许多要学之处。”

赵瑢轻笑:“之遥总是这般谦虚。”

他与二人一同往亭阁走去,那里设了锦榻茶位,三人落座,已有丫鬟备了茶送来。

年舒挥手吩咐她下去,对赵瑢道:“还是我来烹茶吧。”

赵瑢道:“看来今日我有福了。”

炉中星火跳跃,茶釜之内泉水汩汩而动,年舒勺了茶叶,用银碾子细细碾着,“王爷,今年的科举之革或可定下了?”

赵瑢瞧了君澜一眼,后者欲起身退下,不料他却道:“你不必离去,原就是为了你,他才想到了这处。”

君澜只好静静听他们说下去,赵瑢道:“今年科举,除了文武两科,圣上打算再开工科一门。”

年舒将茶粉放入水中,对君澜耐心解释:“你当知我朝科举取仕只取三甲,剩余未中之仕则要等三年之后才能再考。近年来,未考中者多有数年未中,仍坚持继续再考之人。他们其中有人虽看似执着,但实则未必适合作文论政,若是在这一条路上执着,未免太过浪费时间。”

赵瑢道:“不适作文,或有其余才能为朝廷所用。父皇曾说,取仕不应只有一途。未进三甲之人,其中不乏其它才能,若是都不取,着实浪费。是以父皇今年打算在三甲之外,再以算、画、建造、水利四类归于工科之下,落榜之人自愿择一类,进入工部、户部各司造研学做事,一年后考核得评优秀者,则正式留用各司造。”

茶釜里的水沸腾起来,翠绿游弋散开,登时茶香四溢,年舒盛了一盏递给赵瑢,“王爷请。”

盛给君澜的一盏,他又另加一些褐色粉末,赵瑢好奇道:“之遥,澜儿这杯与我的有何不同?”

君澜听他如此亲昵唤自己,很是不是,“舅舅加的可是紫苏粉?”

年舒笑道:“的确,你身子虚弱,‘苏雪香潭’这茶偏寒凉,加点紫苏暖胃。”

赵瑢听他如是说,也伸过杯盏,“本王也要。”

年舒无奈,只好依了他,饮了一口,他意味深长道:“果然不同。”

自顾着饮茶,年舒不想接话,赵瑢觉得无趣,复又说起科举之事,“这次会试,父皇有意让中书令谭申谭大人主持,近两年你在翰林颇有声誉,或可被点为副考官。”

年舒道:“一日未定之事,一日说不准。”

赵瑢道:“你总是这样谨慎。这一科,你若能参与主事,录取仕子后可挑些好的为你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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