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私心 - 砚上心牢 - 焰南枫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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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私心

松风小筑,年舒上次来时还是幼年。白氏哄着他来,喂他吃下半碗蜜露,晚上回了母亲的院子,便是上吐下泻,治了十来天才渐渐痊愈。

母亲去找她论理,白氏委屈哭诉着,自己要下毒,绝不会这般明显,岂不是让人人都疑她,定是他自己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赖在她头上。

父亲那时自然是帮着白氏,母亲气苦不已,只得告诫他再不可单独去白氏的院子。

一晃数年,再来此地,他已不是当初胆怯的稚童。

听闻下人来禀,白氏已端坐正堂,望着年舒带着星郎缓步而来。略整理衣衫,堆起笑容,她起身迎道:“舒儿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年舒道:“月色清明,年舒想与夫人一叙。”

私下,他从不肯称她“二娘”,想必他从未打心底承认她是沈家人,也是,高洁无双的沈家少爷怎会看得上一个妓子。不过,他今日还是为着那个小杂种来求自己了。

他肯低头,受不受却要看她是否愿意,面上未动声色,白氏道:“舒儿久不与我来往,不知有何话可说,还是请老爷同来吧。”

“我想说的话,夫人定不想父亲听见。”他略凑近白氏低声道,“我已去狱中见过宋君澜,他说沈年逸死的那晚,二哥也在莲池。”

白氏陡然色变,惊道,“你胡说!休要攀扯我的尧儿!”

“信与不信,全在夫人一念之间。否则,来日升堂审案,再牵扯出他人,夫人到时莫要后悔。”

“你!”白氏勉强沉住气,“没有证据,谁能证明他在。”

“夫人说笑了,小儿胡诌,有无证据有何重要。但案子存疑,您认为三叔三婶会不会闹着查个究竟。届时,夫人该如何面对父亲?”

三房因着沈年逸的死深恨大房,这回扯出的只是宋君澜那个小野种,他们已是闹腾不休,若是再攀扯出年尧,他们更不会善罢甘休,不知会借此捞多少好处。而她好不容易哄得沈虞回心转意,绝不能再让他冷待她们母子,思量前后,白氏道:“你待怎样?”

年舒道:“夫人,此事起因原是一个丫鬟胡言乱语,若是她嚼不了舌,后面的事自然好办。”

白氏道:“她若死在这里,我如何向老爷交待?”

年舒冷眼道:“一个下人自绝性命,夫人何须交待。若父亲问起,你大可告诉他我来过,任何事有我担着。”

至此,她已明白,今晚他要定了月露的性命。

眼前之人白衣淡淡,眉宇之间沉宁疏朗,完全不似下一刻便要取人性命。可她看着他,没来由觉得一阵害怕,只得道:“她在后院厢房。”

年舒礼貌笑道:“多谢。还请夫人派个人领路。”

白氏随手指了个丫鬟为他带路,见他们离去,想了片刻,又唤人来,“一炷香后去请老爷来,就说四少爷来了松风小筑。”

她能许的是不过是片刻,毕竟,沈虞她亦得罪不起。

星郎推开万字雕花纹木格门,年舒信步而入,“你守在门外。”

“是。”

屋内并未点灯,借着透窗的月光,他看清床脚边坐着的人。

月露散着发,衣衫凌乱,此时双手抱膝,垂头盯着冰冷的泥砖,手边放着一盘冷透的饭菜。

“你既害他,此刻又何必作此模样,岂不讽刺?”

听见声音,月露抬头,看了许久方才哑着声音道:“是你。”

“我自以为算无遗策,但终究算漏了你。”

月露含着眼泪,却噗嗤笑出声,“高高在上的翰林大人竟然亲自来问我这个卑贱的小丫鬟,真是荣幸之至。”

年舒不愿与她废话,只居高临下望着她,“为何害他?”

“你不知道?”她笑了,“你居然不知道?“

呲着干裂的唇,她恨声道,“因为你,不就是因为你,若不是你诓他离开沈家,我何至于如此,我不能让你带走他,不能!”

白练般的月光洒在身上,疯狂与迷乱自她眼中流泻而出,“他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看着他长大,是我在他最难最痛的时候陪着他,是我在他性命垂危时照顾他,我们相依为命地过日子,你偏要来插上一脚!本来,他已经不记得你了,凭何你回来了,一切就变了!”

她指着他道:“夫人已经把我许配给他了,是你,让他不要我了。”

“我知道他的心思,一个男人竟然喜欢另一个男人,呸!真让人恶心。”月露盯着年舒,慌乱而焦急,“我的澜儿定是被你骗了。他病了,我要救他,我不能看着他被人耻笑,被人糟蹋,他这些年是怎样熬过来的,你可知道?!我不能让你毁了他。”

年舒只觉不可思议,“所以你宁愿毁了他,也不想他跟我走!你可想过会有何后果?”

“他若身死,我从未打算独活,”月露笑着问他,“你能否做到?”

年舒只觉她已疯魔,多说无益,“他视你为至亲,处处为你打算,可你却陷他于牢狱,置他于死地,你可曾想过他有多难过!他心中并非没有你,你可知他为何不愿带你同去天京?”

月露痴然望着他,“为何?”

“他自知寿命不长,恐你成为他的妾室,误了终生。且去天京,他自己前途未卜,实不愿你跟着他吃苦。早前,他已求我向母亲要了你的身契,并认作我门客宋理义女,名正言顺嫁给青州一富户为妻,余生富足安乐。”

月露睁大眼睛,似是不信,摇头呓道,“你骗我,他满心里只想着跟你走,眼中哪还有我,又怎会替我打算?”

年舒道:“只因青州那边尚未妥帖,他只想定下了再告诉你,让你欢喜。你去衙门状告他那日,正是青州来信之时,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告诉你,你却将他送入死地。”

月露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不会的,不会的,他早就不要我了,早就不要我了。。”

“你口口声声不愿伤害他,愿与他生死相随,可你从未信过他。”

月露喝问道:“你又如何,不一样丢下他在沈家任人欺凌、践踏!”

年舒道:“从前是我无能,连你也不曾防住,但往后,我再不许任何人欺他、辱他。”

他的话似惊雷贯耳,月露木然呆坐在原地,眼底的泪水缓缓浸湿面庞,“我不想的,我只想留他在身边,我与他本是一样的人,无父无母,与人为奴,他不过挂了个少爷的名,与我有何不同,这世上只有我懂他,只有我才配得上他。”

自卑却又自私至极,害人终害己。年舒对她实在厌恶,若不是为了君澜,定不会再与她多说,“我且问你,当日收藏血衣你是否见过君澜杀人?”

月露摇了摇头,低声道:“未曾见过,只是后来闹出沈年逸的事,我才隐隐约约猜到了与小少爷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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