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子嗣 - 砚上心牢 - 焰南枫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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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子嗣

送走柳氏兄长,还有十余日就是除夕了。年节下,一切依例采办起来,在柳氏的照看下,府中各人虽忙碌不止,但诸事进行得井井有条。

沈家父子依旧忙着奉上砚台的制作,因着连接两方砚台的合心扣雕刻图样不合沈虞心意,他急的病了,白氏忙着照料他,是以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

君澜知道年后他要去砚场做学徒,现在已经开始翻看一些制砚书籍,包括父亲生前留下的手札。年舒曾问他,这辈子做个砚工会否不甘心,君澜却说,若成了天下第一的砚工也是了不起的事。

年舒赞道,是个有志气的。

君澜心知沈虞绝不会给他翻身的机会,他也不奢望会得到什么好的出路,凡事只有靠自己,才会闯出一条活路。

为了避开除夕阖族相聚的繁杂,也能和妻儿说上一番体己话,小年夜沈虞拖着病体在玉铭堂设了宴,算是他们一家子先聚上一聚。

堂内灯烛满燃,照得本就富丽堂皇的厅堂更加明亮。依旧是沈虞与柳氏的席位在上首,堂上左侧分别是年曦夫妇、年舒、柔娘各一席,玉姐儿跟着她父母亲坐;右侧分别是白氏、年尧及君澜的席案。年舒本想让君澜跟着他坐,不料年尧道:“四弟,莫不是怕我欺负了澜小子,放心,我自会看好他。”

君澜向年舒投来让他安心的目光,转身淡然坐到席上,年尧挑眉望着年舒,年舒轻轻皱眉。

等沈氏夫妻进堂安坐后,丫鬟们入内侍候。待得备菜妥当,沈虞咳嗽几声,端起面前的杯盏道:“今年沈家多有坎坷,全赖两位夫人为我操持,才能平安度过。当然我儿年曦、年尧、年舒也老成进步不少,为父深感安慰。今日,我以这玉千醉敬大家一杯。”

众人起身还礼满饮此杯,柳氏见沈虞面色仍旧苍白,说话气息也不顺,便道:“老爷身子未好全,还是少饮些吧,待得大安了再痛饮不迟。”

白氏难得附和:“夫人说的极是,我特意为老爷备了川贝枇杷露,您咳嗽多日未见好,要多用些才是。”

沈虞道:“凤倾费心了。”说罢指着面前的羹盏,唤来身侧侍奉的丫鬟,“给澜少爷分去些,他那日落水,冰水伤肺,要多调养才是。”

君澜赶紧道:“多谢外祖父关心,孙儿已经大好了。”

沈虞道:“年后你就要去砚场学习了,到时可要多多用心才是。你父亲原就是制砚能手,只盼着你能青出于蓝。”

君澜端正行礼道:“孙儿深谢沈家大恩,能得此机会,定会好好珍惜,不负外祖父厚望。”

沈虞满意点头,他又逐一与每人说话,多是些祝语期望。等到了柳柔娘,他殷殷问道:“柔儿在这里可住的习惯?”

柔娘大方笑道:“一切都好,劳姑父挂心了。”

沈虞道:“若有什么需要,或者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告诉你姑母,我们自会替你做主。”

柔娘道:“沈家上下待我极好,不曾有什么委屈的地方。只是。。”

见她欲言又止,沈虞一惊,难道还真有什么人给她气受不成,柳氏也急道:“你快说予我听,可是有人欺负了你?”

柔娘低头笑了笑,才道:“姑母莫急,这原是我一个小小请求。在家时听闻云州望遂山山高雄奇,风景峻美。柔娘来了这里许久,一直未有机会见识,只盼着能一堵这山峰的奇绝风采。只可惜身为女子,独自登山郊游,颇为不便,想着能有熟识之人一同便好了。”

柳氏放下心来,遂又摇头笑道:“还是这贪玩的性子!老爷,我这侄女在家时便喜读书,尤爱那游记一类,恨不能遍访名山。来了云州,我就知道她要动这望遂山的主意,”说着,她又皱眉忧心道,“登山也罢,只是雪天路滑,到底危险。”

沈虞哈哈笑道:“这有何难,让你表哥陪你同去不是更好,自家姊妹不必拘束。再多派些人手跟着,想来也是不怕的。”

柳氏喜道,“也是,舒儿,你便陪着你表妹完成这愿望吧。”

年舒闻言无奈道:“是,父亲母亲。”

柔娘红了脸,望着年舒道:“多谢舒哥哥。”

这样一番安排,除去玉姐儿,众人都明白年舒与柔娘的事双方父母已是私底下应承了。君澜喝着沈虞赏赐的枇杷露,味同嚼蜡;年曦看着弟弟一笑,举杯饮下;邹氏喂着女儿吃饭,似是什么也没听见;唯独白氏气的拽紧了裙子。

年曦的婚事算是她柳氏与母家的联合,那这次年舒的婚事不仅巩固了她在家的地位,还为年舒在仕途铺路,凭什么当年只给年尧娶个制墨作坊的女儿,她的儿子就能攀得高门之女。

“老爷,”细细嚼了口中的食物,白氏幽然道:“这样的日子,我也想替尧儿讨个喜。”

柳氏见她这番作态,定是要挑事,当下便沉了脸。沈虞倒是未曾察觉,只道:“何事?”

白氏道:“尧儿的妻子过世已有三载,妾身恳请老爷寻一户人家的女儿给他续弦,让他早日为沈家开枝散叶,继后香灯。”

她话音一落,席间人顿时皆有些不自在。倒不是沈年尧续弦有多重要,只因白氏说起了子嗣这个问题。严格说来,沈家沈虞这支后嗣并不繁茂,除了年曦三兄弟,后续竟无男丁。年曦婚后先后生下两女,年尧的妻子难产而死,据说是生产时孩子的头卡在产妇耻骨处,徐氏拼尽全力将他生出来时,已是没了气息,自己也血崩而亡。

那死胎是个男胎,白氏见了当下就气得吐了口血。

徐氏死后,沈家再无子嗣的好消息。沈氏夫妻当然也盼,最好是邹氏能生下嫡孙,那成为家主年曦就更加稳妥了。

见众人脸色难堪,白氏心中越发高兴,更是不避讳道:“年曦夫妻成亲数年也未为老爷诞下男孙,可见子嗣上到底褔薄了些,可尧儿不同,成亲数月妻子便已怀孕,虽有意外,可也是个男胎,可见他是能为沈家延续香火的。原是因为徐氏的死,他伤心数年不肯再娶,近日我劝说他一番,他终是点了头。若眼下张罗起来,说不定明年此时老爷已含饴弄孙了。”

听她讽刺年曦子嗣不济,柳氏已气得银牙咬碎,冷笑道:“福不福薄,到底要生出来再算!拿个死人的功绩表白也不嫌忌讳!”

白氏刚要回嘴,沈虞制止她道:“大好日子提这些做什么,我来问你”他指着年尧道,“你可愿续弦了?”

年尧放下筷箸道:“徐氏过世已久,想她在天上也不愿看着儿子孤单一世,希望儿子有人照料。”

沈虞冷哼道:“别拿徐氏作幌子,显得自己多深情。你在外面的事,别当我不知。你也当收敛些了,好歹别坏了沈家名声。既然你愿意续娶,那我便替你留意着。”

年尧惴惴不安地看着父亲,“是。”

沈虞又对白氏道:“可还有不满意的?”

白氏举起酒杯敬他:“多谢老爷为我们母子操持。”

散了席,沈虞照旧去白氏处歇息。柳氏要邹氏送她回福韵院,邹氏明白为了子嗣之事婆母不免又要教训她,虽是不安,但又不能不去,只得将玉姐儿交给年曦带回。

年曦抱着玉姐儿,年舒牵着君澜,一行离开玉铭堂。路上,年曦问年尧:“你当真愿意娶柳柔娘?”

感觉君澜握着自己的手一紧,年舒道:“父母之命,我何敢不从。何况于我来说,娶谁不是娶,并无区别。”

年曦道:“若有一日,你遇上心仪之人,又当如何?”

年舒笑道:“人生在世,又不只有情字,我志在他方,原就不在意这个。父亲母亲拿我婚姻与天京贵人攀附,我何尝不想利用舅父的关系在官场一搏。”

年曦道:“你倒是明白。说来,我们兄弟三人,父亲最疼的依旧是二弟。只凭能许他婚姻自由已比对我们强上许多。”

他话中的意思,年舒明白。因为年尧的妻子是他自己寻的。

那女子原是云州城里一个小制墨作坊坊主的女儿。那年她家制的玄香墨颇受文人欢迎,冲了松烟堂的生意,沈虞让年尧去探个究竟。没想到这一去,年尧竟看上了那家的女儿,非要娶回来。白氏自是闹得天翻地覆,不想竟是沈虞出面喝止了她,“儿子娶个称心如意的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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