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无主之地（7）
世界碎了。
——这不是什么“花朵永远守望着死亡”*的隐喻，它就是确确实实的碎了。所有人群同时静默，x轴和y轴同时静止，只有时间轴还在自顾自移动。空气变成了一块又一块碎裂的玻璃片，堆砌在布满灰尘的角落里。场景变得灰暗，地球不再转动，阳光的温度接近于零，射线曲曲折折得打着转儿，像是在缠绕着远比米诺斯陶斯迷宫更复杂的线团，不真实的可怕。
杰森能感觉到一切的破灭，他侧耳听到心跳声的停滞，抬头只看到虚无的碎片飞舞，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破碎，碎片割伤他的灵魂，割开现实与虚幻的界限。
一切都变得虚幻，除了他，跟“她”。
“这到底是什么？”
他指着眼前碎裂的世界，不可置信的问那个女人——小酒馆的老板娘。除了他们俩，罗宾、纳摩和黑发男人都随着世界的破裂变成了虚影，但他们却毫发无损的站在这里，站在寂静深沉的虚空中。
女人笑了起来，她海藻一样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胸前，漂亮的绿色眼眸弯成新月，樱红的唇畔浮现出讥讽的弧度，配合眼角的笑意，刚刚好组成一个邪恶的微笑。
这是个极漂亮的女性，所以她之前用这张脸做出楚楚可怜的表情时，让人第一眼就愿意相信她的无辜。但此刻她的笑容里少了惊慌和恐惧，多了几分邪气，于是显露出的气质也随着大变。
她长得很像一个杰森认识的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认识的神。
“真奇怪，你没有感觉吗？”
“我应该有什么感觉？”杰森反问，他指尖燃烧起烈焰，那是黑巫术危险的光。
但女人却表现得丝毫不害怕，她甚至向杰森的方向走近了两步。
“死亡找过你，她没跟你说些什么吗？就算她什么都没有说，你的灵魂被分开时呢？还有你在宇宙中漂泊的那短短时日……你真的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吗？”
杰森举起手中的烈焰，警惕的看着她：“别跟我在这里玩你猜的把戏，我不跟你玩他妈的文字游戏，你想说什么就他妈的给我直说，洛基。”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个名字。
女人——或者说洛基，摇了摇头，“她”并没有否认杰森对“她”的称呼，却也没有变回男人的模样，而是继续用这副女性的躯壳跟杰森对话。
“你还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杰森的眉宇间皱起一道深深的沟壑。
“当然。”
几分钟前。
小酒馆低矮的石头围墙外，自称纳摩的男人抱臂站着。
“你居然敢假冒亚特兰蒂斯人？”
纳摩神色阴沉，一双鹰眸紧盯着小酒馆里手持武器的黑发男人，颇有几分不怒而威的气场。
黑发男人冷笑，仿佛纳摩在说什么胡话。
“海王（sub-mariner）纳摩？*”杰森没管其他人的反应，打量着纳摩问道。
闻言，纳摩也看向杰森。
他红色的兜帽跟红色的面具都十分具有标志性，如果美国队长提前跟纳摩沟通过复仇者和亚特兰蒂斯关于刺客联盟的合作问题，纳摩肯定能认得出他。
“红头罩？”
果然，相比起刚刚对杰森所说的合作一无所知的黑发男人，纳摩认出了复仇者的新成员。
他们俩个彼此确认完身份，互相点头，这次总算没有弄出之前认错人的乌龙。
现在唯一的疑问就是——
“你到底是谁？”
杰森、达米安、纳摩同时看向之前那个承认自己来自亚特兰蒂斯的黑发男人。
被亚特兰蒂斯的君主跟复仇者当众质问，他的表情却没有什么慌张和怯懦，反倒也是透着一股子怒气，仿佛纳摩才是那个假的亚特兰蒂斯人。他那件带着鳞片的紧身衣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眼里闪过危险的锋芒，倒也确实不像地表来客。
“我乃亚特兰蒂斯亲王，海洋之主，奥姆。”
他冷笑着报上名号，手中钢叉重重点地，海风随着他的动作狂啸，海水也翻滚出巨大的浪花，像是在回应他的愤怒。
纳摩明显没有听过奥姆的名字：“不，不可能，我的亚特兰蒂斯从未有过像你这样的亲王！地表人，我决不允许你打着亚特兰蒂斯的名号在这里招摇撞骗！”
奥姆冷哼一声：“你号称自己是亚特兰蒂斯的所有者？别在这里装神弄鬼了，地表人，亚特兰蒂斯都是我的子民，我要让你这个骗子下地狱去忏悔！”
两个人都自称是来自海洋的君主，他们隔着低矮的石墙对峙，大海随之发出巨大的咆哮声，掀起的滔天大浪仿佛要遮住太阳。
罗宾竖起刀刃：“打哪个？”他问杰森。
“等等……我也……”杰森看着眼前这一幕，就是感觉有一丝说不出来的违和感，难以描述，但的确存在。
纳摩说的当然是真的，他是美国队长在二战时并肩作战的队友，他们的传奇被记载进了美国历史，写进了教科书里，编排成了各种影视作品。每一个在星条旗下长大的男孩都听过侵袭组的传说：美国队长、他的小助手巴基、初代霹雳火、海王（sub-mariner）纳摩……这些名字真实存在着，队长还亲自讲给他听。他甚至连纳摩的性格都跟杰森讲过，还叮嘱杰森少跟这位脾气火爆的海底领袖起冲突。
可这个自称叫奥姆的男人似乎也不像是在说假话。他的钢叉拥有能够号令大海的力量，他本人所说的身份又能跟海王（aquaman）亚瑟·库瑞的弟弟对上……
不对。
如果亚瑟·库瑞，人们熟知的海王（aquaman），正义联盟成员，是亚特兰蒂斯之王，那么眼前的纳摩又是什么？难道还能有两个亚特兰蒂斯同时存在吗？
杰森的思绪开始变得有点乱，世界仿佛一下子奇怪起来，光怪陆离的奇幻碎片在他脑海中撕扯，各种尖锐的矛盾，夹杂着疑问一股脑地袭来。
他呼吸一滞。
明明这是初冬的晴日，他却仿佛被太阳的光芒刺得眼花，他听到清脆的一声响，随后眼前那两个对峙的亚特兰蒂斯人化成苍白的纸片，浓烈的色彩从他们身上褪去……随着颜色一起消退的还有身边的人。
“达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