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窒人的烟呛入肺部，简梵咳得撕心裂肺。被消防员从安全通道里拉出来，她被迅速塞进救护车后座，分到一只氧气面罩。

拼命吸了几口氧气，简梵脑内一阵眩晕，指尖抖得抓不住任何东西，面罩滑开，有一个面色急切的人站在她面前，嘴唇开合，比划着要告诉她什么。

简梵耳朵里嗡嗡响，一句都没听明白。

“啊？”

她困扰迷茫的表情，让随车赶来的急救人员明白了什么，她拦住简梵手臂，放慢语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地传达过去。

“女孩，你不能再吸氧了，这样大口吸入过多氧气会让你眩晕，并产生幻觉。”

眨眨眼，简梵这次听懂了。她顺从地放开氧气面罩，眼泪潸然落下。

“你……你帮帮我，帮我好不好？咳咳，帮我找个人……他还在楼上，在公寓最顶层。他被困在上面了，我得去找他。医生、医生你帮帮我好不好？”

简梵语无伦次地颤声道，用力抓着对方手臂，泪水在她脸颊冲出两道白痕。

她不知道自己的模样看起来有多狼狈，也不知道自己声音已经被烟熏得嘶哑。

简梵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回到火场那边去，她要去到海茵身边，她不能一个人呆在这里，跟获救的人们一起呼吸着干净的空气，被医护人员团团围住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还有人比她更需要救助，简梵无法什么都不走，傻站着等待。

救护人员以为她还有同伴在火场里失散，知晓眼下事态紧急，忙高声呼唤消防员。

人群哗地散开，一道微沙的声音带着疲惫与不敢置信，轻声问：“是你吗？简小梵，真的是你？你……”

“海茵！”简梵身体比理智反应更快，在那个熟悉的声线飘入耳中时，她就再也无从分辨其他嘈杂。那些高喊、奔跑全数化作模糊的背景音，如潮水般从她的世界中退去。

简梵跌跌撞撞冲过去，脚下一绊，歪着身子扑入海茵怀里。

“海茵！海茵你有没有事？啊！你怎么手上，还有脸颊都有擦伤呀？”简梵心疼得不得了，在他全身上下摸索，捧着他修长漂亮的手，盯着指关节的红肿瘀伤，简梵眼泪一滴滴落在他手上，沾湿了翻出皮肉的新鲜伤口。

海茵怔在原地，手上传来轻微的刺痛，他轻轻一震。原来这不是他的妄想，是真的。简梵……他的简梵真的就在他面前，她看上去灰头土脸，但是好好儿的，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被灼烧烫伤。

抬起手，海茵手臂颤抖着，像是要给简梵一记耳光。

他胸膛激烈起伏，怒吼：“你为什么要乱跑？为什么不带手机？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我他妈的以为你在公寓，以为你被爆炸和大火困住了，我以为……”他沙哑的声音说不下去，眼眶早已红透，目中有晶莹水光闪烁。

他以为自己失去她了。

这个世上他仅剩的良心，他最后的温暖。

海茵根本不知道那短暂的十来分钟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痛苦、懊悔、绝望、悲愤……交织化作暴戾在他体内左冲右突。他被这种疯狂啃噬成一具不知道痛没有理智的攻击机器，只想狠狠击倒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切障碍物。

在某几个瞬间，海茵真的动了念头，他必须找到简梵――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真的有什么万一，那他宁可跟她死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