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无声对峙
整个房间密不透光。
厚实的帘布严严实实地挡住一切风和光,时间流逝变得模糊起来。
索菲斯穿了件单薄的银白色丝质吊带裙,蜷缩在浴池的底部。
池子里是不分昼夜流淌的清冷活水,水流阻隔了外界的声音与气息,温柔地包容着这个逃避本能的年轻吸血鬼。
失去人类生命特征以后,保持安静凝然在某处,实际上相当适合血族。
索菲斯残存的理智已经难以支撑她去留意外界了,她不知道距离开始“绝食”的那天,又过去了多少个日升月落。
沃尔图里甚至懒得插手干预,因为他们最清楚违背本能的痛苦本身就是最好的惩罚。
灼烧之痛,渴血之欲,交织成最痛苦的折磨,以喉咙为起点,逐渐蔓延至全身,乃至灵魂深处。
索菲斯紧闭的双目中,黑色所占的比例愈发大,等最后一丝理智绷断的时候,恐怕就是她犯禁的时刻。
……
时间并不会为了某个人的主观意志而改变。
身处那不勒斯的阿罗玩得不亦乐乎。
他借着为欧若拉挑选新婚礼物的契机,又结识了不少欧洲艺术界的青年才俊。
沃尔图里庞大的财力支撑阿罗大方挥霍,他锁定了几个潜力较大的年轻人,准备暗地里捧红他们。
这几日他连续购买这些年轻人的作品,以至于,新入手的藏品多到需要由两名护卫提前运回普奥利宫殿。
艺术品有别于普通重物,运输时需要格外小心谨慎。出于这方面的考虑,菲力克斯被排除在外。阿罗指派德米特里作为主要负责人,又临时召集了本就在那不勒斯逍遥快活了一个月的法比奥从旁协助。
他们日夜兼程,赶回了沃尔泰拉城。
阔别十天的城市亲切依旧,回家的喜悦充斥德米特里全身。
德米特里穿过废弃教堂的隐蔽通道回到普奥利宫殿,他招来几个卫士,协调他们搬运阿罗的藏品,分门别类存入库房。
算算时间,刚好能赶得及享用海蒂准备好的鲜嫩食物。
德米特里跑到餐厅等待进食。
切尔西和她的伴侣阿夫顿已经就位,两个人亲昵地牵着手凝视对方。
切尔西地位特殊,她身上所穿的披风颜色是和长老们一个等级的。连带着她身旁那位资质平平的阿夫顿,也沾光获得了跟简、亚力克同等的地位。
说实话,卫士们心里挺瞧不起这个靠伴侣获得地位的实力低下的男人,可谁叫血族的爱情无法更改呢?要怪只能怪阿罗找到切尔西太晚,没赶上棒打鸳鸯。
他们族群的天性,相爱的伴侣胜于一切,因此共同进食这种违背天性的事情,只有伴侣之间准许。
跟他们拉开一段距离的不远处,亚力克孤零零一个人站着,他几乎融入身后的背景墙。
进食尚未开始,德米特里跑过去打招呼。
“嘿,亚力克!你看上去脸色好差。还有,简去哪儿了?”
双胞胎向来同进同出,进食这么美妙的事情他们绝不会忘记带上对方。
亚力克见到久违的德米特里脸色缓和了一些,他们熟稔地击掌碰拳打招呼。
亚力克抱怨道:“你就不该求简重新去监管索菲斯。她们两个从你离开那天开始就不对劲。我去问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竟然不肯告诉我!”
这下连德米特里也震惊了,“哇哦!天哪兄弟,你失宠了!”他行了个礼,“诚挚邀请你做我的弟弟。”
“滚开。”亚力克捶打了一下德米特里的肩膀,“这全是索菲斯的错!以前姐姐和我,我们两个无话不谈。”
听上去是个青春期烦恼。
德米特里转变时已经有二十岁,心智比亚力克要成熟。他半开玩笑、半开解道:“女孩子之间有些秘密很正常,就像我跟你开的玩笑可不会一模一样拿去逗弄简和索菲斯。以前你霸占着简,导致她连个关系亲密的朋友也没有,以后习惯就好。”
可亚力克知道这不一样。
事发经过他没亲眼目睹,海蒂也只参与了一部分。
她说,索菲斯逃离了餐厅,简追出去。
然后就没有人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接着,整整九天,索菲斯闭门不出——其他新生儿也有过先例,没什么值得注意的,最坏的结果无非是选择烧死自己。
而简的反常举动才真正令亚力克注意。索菲斯闭门不出的这几天,简也刻意避开人,连餐厅都不肯进。
身为卫队首领,简的一举一动都受到普奥利宫殿所有人的关注。
但碍于简的威慑力,没有人胆敢当面或背后多说一句话。
只有亚力克偷偷担心。他跑到简的领地关心她,因此他惊讶地发现,每当简需要进食的时候,她宁可从冰库取走血袋,然后拿回领地悄悄喝了。
这件事情匪夷所思。亚力克百思不得其解,简到底瞒着他什么。
发现这个情况后,亚力克暗自担忧起来,他偷偷查看简身体的脖子、手腕等部位,确认这具身体并未增添新的伤口,稍稍放心。
说明索菲斯应该信守承诺没敢动手。
真是遗憾——亚力克差点找着借口弄死索菲斯。
他探查无果,拥有读心术的阿罗主人还外出了。亚力克着急地直接追问简是什么缘由。
真相太过难以启齿,简起初闪躲着回避问题,直到意识到亚力克这次态度坚决,避无可避,她只好找借口搪塞道:“我最近看见人就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