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两个人从摩天大楼到底需要多长的时间坠落于地面上。
最原终一不知道,比之更加可怖的是因为恐惧、刺激、荒谬等等的情绪不断鼓动自己的跃动的心脏,鼓动的声音几乎要越过耳膜,发出咚咚的响声。无论是本能又或者是求生的意志,现在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是紧紧地抓住对方。
坠落的这一瞬间,时间好像无限的拉长,连吞咽的些许动作都不过是时间中丝毫无需在意的其中一点。
世界的一切都化作了马赛克,以极快的流速飞快奔离视网膜。与之作为比较的是,在这个下坠的世界,唯一一个完全与自己身处同样位置、同样流速,唯一能够看清的对象。
王马小吉背对着大地,他无畏地迎接大地的怀抱,背离向苍穹。
率先飞奔离去的是他的帽子,比谁都要迫不及待,高高兴兴、兴高采烈地飞走。
两个人的头发都并不短,对方的头发在此时无限接近于深黑色,为数不多被光亮点缀在发尾显现出妖异般的紫色。飞扬而起的发丝像是密不透风的蛛网,将最原终一牢牢地桎梏在逼仄的空间中,最原终一难以在这没有丝毫间隙窥看到除王马小吉以外世界的色彩。
“大意了吧!离我那么近可是会被做出这种事情的!”
声音几乎是被风声拉扯到变形,张狂和嚣张的意味完全藏不住。王马小吉微微咧开嘴唇,唇下尖锐的虎牙按捺不住露出一个角。
“嘻嘻嘻,情势逆转了,名侦探,你被我抓住了——还是说在这种情况之下,你要和我一决胜负,撕下我的伪装。”
“现在是应该说这件事的时候吗?!”最原终一用更加大声地呐喊。
什么受身、坠落时应该保持的动作,在着百米的高空中不过是玩笑话。在触碰到陆地以后立即就会粉身碎骨,在这种高度连一丝可能的侥幸之心都不可能有。
这个家伙怎么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甚至是这种开玩笑的状态。
“切,真可惜。离开了自己所擅长的陆地以后,被拉到空中的以后,也只不过是被掀翻的乌龟,无措地晃动自己的四肢。”
王马小吉笑眯眯地嘲笑。
“这样可是抓不到我的,名侦探。”
“……这种高度就算是乌龟摔下去也会四分五裂,必死无疑。”最原终一也不禁被感染,他勉强在这悬空的世界当中恢复一二的冷静,“如果这个时候能够拉着dice的首领一块死,或许这个结果还算不错。”
“哈哈哈哈——!”
王马小吉怔忪片刻,他畅快地大笑出声,狡猾又恶劣地扬起眉毛。
“我才不要和你殉情呢,太糟糕了!到时候刊登在新闻报纸上的头条就变成了侦探英勇大战怪盗,侦探遗憾殉职、怪盗的死亡之类的头条新闻词——我可是连并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变成了名侦探的名誉,往后其他人提起我都是,【喔,就是那个被英勇侦探拉下去一块死掉的家伙啊,叫什么怪盗来着……?】想想都丢人!”
所以这家伙果然是有保命的手段,才那么从容地跳下来。光是看他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这家伙就能津津有味地吃一个月的饭都没有问题。
——这个世界除了【王马小吉】,到底谁还会那么恶劣、满口胡言。
——他毫无疑问就是【王马小吉】。
即便没有任何的证据,最原终一也是如此确信着。
天空正在逐渐远离,终点早已悄然来临,留给他们独属于鸟类的时空间也俨然不多,王马小吉终于行动了,他伸出手去触碰藏在衣服内的某个遥控器,而这个动作在还没有叩击下去之前,被阻止了。
被最原终一按住了接下来的动作。
“你是想要张开滑翔翼吗?”
“就算是名侦探这个时候也知道,能操纵滑翔翼的人只有我,怎么,怕我把你丢下去?”
遥控器被压住,形成了抢夺之势,在半空中根本就没有多少的地方可以做力的支点。在半空中抢夺东西只会加速坠落的速度。
“请回答我一个问题,王马。”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做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有意义吧?”
已经没有更多余的时间,但凡再晚一秒,接下来迎接他们的毫无疑问像是腐烂的番茄砸到地面上的结局。
从前途来看,王马小吉大可不必做这种事情。
王马小吉轻盈地笑了出来,水润的紫色瞳孔映射进摩天大楼的玻璃,明明灭灭,摩天大楼的落地窗不知道有多少块折射出截然不同、又不断轮回的景色,偶然觑间了皓月的光辉、瞄见了城市的电子辉光,闪烁不定,细长的眼睫毛含蓄地眨了一下。
“再怎么说你也是一名侦探,总不能都让我全部说出来嘛,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在如此颜色之下,王马小吉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寡淡,这种错觉般的表情在玻璃映射进刺目的月光后,最原终一反射性地眨了一下眼睛,那海市蜃楼一样的神情飞快地褪去,露出嘲笑的表情。
“非要说的话……”
“这一切只不过是我在忙碌时期给自己找的消遣,又或者说是……”
最原终一的手猛然被掀起,遥控器一下子就重新落进了王马小吉的手里面。紧接着,在这争分夺秒的时间中,王马小吉的身后展开了雪白的滑翔翼,坠落的速度陡然发生了质一般的变化。
“哇啊!”
仅仅只有一人用的滑翔翼可以说只有操纵者可以使用,喜怒无常的怪盗揽住了名侦探的身体,他恶劣地稍微一松手都能把最原终一吓得惊魂未定。
“我专门准备的——前夜祭。”
王马小吉慢腾腾地把后面的词说了出来。
两个人的速度得到了明显的减缓,像是鸟儿偷懒一样,一路滑翔至天空,就在不久前下坠的速度似乎还残留在身体的皮肤,如今陡变的速度和高空对于最原终一来说反倒是仍然足够吓人。
“真没用啊,名侦探。”王马小吉恶劣地嘲笑,“抓得我那么紧,果然是怕被我甩下去吧?”
“不是。”最原终一语气认真地说,“说了那么多话,王马不就是想找办法逃跑。这个时候就算你想把我甩下去,如果我拼命的挣扎,对你来说也会造成相当的损伤。说不定还会被我一块拽下去。到时候说不定真的要一起上头条。”
“……呜哇,在这种情况之下还想要抓住我,名侦探的执念真可怕。该不会真的打算把我拖到地上,然后把我制服交给警察,先告诉你对我可没有用……”
“我没有这样打算。”
由于风太大,本来就摇摇欲坠,仅仅凭借最原终一顽强抵抗用手压着保护的帽子,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他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其他的闲暇,只能抓王马小吉的手,如今在这热烈的狂岚之中也不得不举手投降。
帽子如鸟一样翛然飞走,飘忽不定,决然地背对着主人,拍拍隐形的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