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有内侍立在门口唱和，声音又细又长：“皇上皇后娘娘驾到——”众人纷纷起身，顿了一顿又跪下行礼：“皇上，皇后娘娘万安。”
萧子轩携着段无双的手行至上座，而后转身扫过台下恭敬施礼的众人：“都起身吧。”他面上温润含着笑看着众人纷纷落座：“今日是除夕夜，大家都不必如此拘谨着，尽管敞开了尽兴便是。”
段无双亦是笑着颔首，而后与萧子轩相视一笑，这才落座。
许久不曾露面的太皇太后今次倒是来了，端坐在萧子轩的左侧，除了鬓角一些斑白头发，面上却看不出半分岁月的痕迹。
下面有臣子举杯祝祷：“许久不见太皇太后，倒是越发的精神矍铄。”
太皇太后亦是举杯回道：“可是呢，哀家瞧着下面这一个个新鲜的面孔，也觉得自己像是年轻了几岁。只是岁月依旧催人老啊。”
安锦坐在太皇太后的下首，也笑着应和道：“太皇太后哪里就老了？嫔妾瞧着您这是越活越年轻啊。”
她这话说的有些没有规矩，下面的贵眷夫人王公大臣都微微有些皱眉低语。唯独是太皇太后不说什么，反而被安锦逗得笑起来：“真是哀家把你宠坏了，越来越没规矩。”
安锦吐了吐舌头，转过头去了。
段无双扫过下面的人，这下子只怕有不少人要动了拉拢安锦的心思。
待众人都安静下来，盛子立在萧子轩身后，挥了挥手里的拂尘，高声道：“起歌舞——”
段无双瞧着那些纷纷扰扰的歌舞，只觉得索然无味。
惠妃瞧着下面的舞女羽衣，有些新奇：“这是什么歌舞，本宫竟然从未见过。”
坐在段无双下首的云修仪听见她的话，探过身子来与段无双耳语：“娘娘瞧见下面的歌舞了没？这本不是这次宫宴准备的曲目，还是安小媛一时间想起来，说要看，转过来就去求了皇上，叫司乐局重新排的。”
段无双含着笑，却并不说什么。
她指着桌上的一盘墨鱼丸子道：“看这墨鱼丸子，这鱼肉为了维持鲜美，从打捞上来的时候就紧着慢着向京师赶，即便是如此也是十条之中活下来一两条的，这一小盘的墨鱼丸子抵得上一户寻常人家半年的开销。”
云修仪叹口气：“宫中尽是奢靡。”
明月侧过身来给段无双斟酒，附在段无双耳边道：“王爷说一会宴会散了，请娘娘出去说几句话。”
段无双颔首，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确定无人注意，这才放心。
一曲歌舞终了，段无双清声道：“今日是宫宴，也是除夕夜，本宫给各位都准备了一些年岁贺礼，算是图个好彩头，也不必过于严肃对待了。”
她话音落下，从门外连着进来几个宫人，一个个低垂着头，手里纷纷捧着丝绒匣子，而后分别站在没人面前。
上至帝妃下至臣子家眷，一一皆有。
底下众人一齐站起来，恭敬道：“谢皇后娘娘恩赏。”
萧子晗斜靠在座位上，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来，目光落在面上的红色匣子上。
宫人上前，缓慢将匣子打开。
萧子晗皱了皱眉，里面是一副琉璃酒壶。
只可惜那晶莹剔透的酒壶此时已经一摔两碎，凄凉躺在匣子中。
在场之内除他之外再没人能瞧见匣子里头的东西，萧子晗面色逐渐舒展开来，含着笑点头道：“本王很喜欢，合上吧。”
宫人并不知情，闻言合上匣子，退居一侧了。
宫宴尽是段无双一手操办的，这些礼物又是她亲手背下，若是被人发觉，即便不是她所为，也必会使她落得一个办事不细的罪责，怎么都是不好的。
萧子晗眸光落在段无双身上，轻轻啜了一口面前的果酒。
段无双正低着头，忽然抬头撞见萧子晗的目光，一时间有些不自然的回避。
“娘娘手上这串珠子是真的好看。”云修仪忽然惊叫道，幸而声音不算大，没有引来他人的注意。
段无双偏过头去，也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一串红珠。她本就肤白如雪，如今这串偏血红色的珠子更衬得她肌肤细腻好看。
云修仪十分好奇：“我怎么不曾见过这手钏？”
段无双用袖尾将手钏盖好，笑道：“只是前几日各大臣们送到坤宁殿的贺礼罢了，也确实都是些新鲜玩意儿。”
云修仪有些孩子心性的撇撇嘴：“我见了也很是欢喜。”
段无双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只是嫣然一笑：“若是寻常什么宫中的东西，我自是不会吝啬了送你，只是这是臣子们送来的，若是本宫随意就送了人，倒是有些辜负了这份心意。”
云修仪也笑了，不再与段无双说话，偏头去看新上的词曲歌舞了。
酒过了三巡，萧子轩便先离开休息去了，剩下一些小辈们在此，见着皇上与太皇太后相继离开，却是放开了许多，一时间席面上的气氛活跃了不少。
段无双瞧着萧子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沉吟了片刻，便也起身离席。
除了正殿走了些许路，行到那方小鱼塘，萧子晗果然就在那里。
段无双不近不远地站着，轻轻唤了声：“王爷。”
萧子晗闻言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流转了许久，唇角才微微勾起，道：“你可知道方才赏我的那东西，递到我跟前的时候就已经被人毁坏？”
段无双皱眉：“怎么会……”
萧子晗继续打探着她的神情：“赏品的拜访次序与座次是相同的，而宾客的座次安排是有你亲自来的，这人该是你身边的亲近之人。”
段无双脑海中迅速滑过了一个人的身影，她有些难以置信。
“要么就是想让你难堪，受了皇上的责罚；要么……”他语气顿住，挑了挑眉，“想来就是些别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