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效忠
帐篷内，赵小胖依旧仰头看着天空。脑海中不停的响起凌晓的那句“我们是兄弟，让我帮你！”
半晌之后，他那无神的双眼渐渐恢复了神色，并且似乎在心中做出了很大的决定。他拾起凌晓的袍子，使劲的擦拭着脸上的泪痕。低头检查了眼自己的腹部，看到冰蚕丝完全被吸收了，胃部的装置也已经完全的融合在了腹部，和皮肉长在了一起。
他将散落的头发盘起，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摸了一下木桶中的水，发现已经凉了。但他并不在乎，深吸一口气，纵深一跃，直接跳进了木桶之中。温凉的水温令他极度舒适，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把头淹进了水中。
半晌，当他再次把头从水里抬起来后，发现旁边的桌子上竟摆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赵小胖转头看向帐篷外面，使劲的抿了抿嘴巴，搓起了身上的污秽。
帐篷外，领队差人弄来一堆木柴，做了个篝火，上面还架着一只野兔，烤的滋滋冒油，看着甚是喜庆。
凌晓一边向烤野兔撒着盐巴，一边慢慢的翻转，好让火烤的均匀一些。
他知道赵小胖已经想通了，所以此时他的心情非常好。
斜眼看着坐在自己旁边，哼哧哼哧大口朵颐的李宝儿，凌晓无语的说道：“李宝儿，现在就把肚子填满，一会可就吃不了兔肉了呦！”
李宝儿伸手抹了一把满是油的嘴巴，将一条瘦肉吸进嘴巴，口齿不清的哼道：“兔兔那么可爱，我才不吃呢，你们都是坏人！”
“切！”凌晓不屑的翻了个白眼，看到赵小胖正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缓缓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洗完了，快过来！”凌晓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过去。
赵小胖来到凌晓身边，将毛巾整整齐齐的叠好，搭在一旁的木椅上，然后向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凌晓看着赵小胖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眉头瞬间紧皱，急忙将他扶起来，怒道：“我以为你已经想通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现在与往日不同，你是大人，而我只是个苦工。下人见到大人，当然要行礼。”
“行你大爷啊！”
看着赵小胖十分卑微的为自己的行为解释，凌晓人不禁骂出了声。
他一把将赵小胖摁在了自己旁边的木椅上，将一个卷了肉的烙饼递给赵小胖说道：“先吃着，一会这玩意烤好了咱们喝点儿？”
赵小胖听到有酒可以喝，可是又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脸上有些为难，不知如何是好。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坐在凌晓边上李宝儿，此时她正忘我的往嘴里塞着卷饼。
发觉赵小胖在看自己，李宝儿连连点头，嘟囔道：“没关系的，适当的喝一些对身体好。但不能贪杯，喝太多酒会腐蚀你腹部的装置。”
得知自己可以喝，赵小胖的表情终于喜笑颜开。
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凌晓心中纳闷不已。他到底遇到了啥事啊，竟然自卑成这样。
凌晓按捺住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先与赵小胖、领队、李宝儿一起分吃了烤野兔。
然后等领队去夜巡，再把李宝儿弄到帐篷里睡觉后，凌晓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再打扰。他将两个杯子里倒上酒，递给赵小胖，说道：“刚才顾及到旁人，我也就没多问。现在，让我们满饮此杯，然后你把自己这几天的遭遇一字不落的统统告诉我！”
举着酒杯的赵小胖楞了一下，看着凌晓将酒喝进了肚。他咽了口唾沫，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把酒喝了个干净。
浓烈的酒气充斥着整个咽喉，令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已经临近午夜，四周除了巡夜的监察兵发出的声响之外，就只剩下天上蝙蝠叫出的“叽叽”声，再配上篝火劈里啪啦的声响，那感觉美妙极了，让人忍不住想要与旁人敞开心扉。
赵小胖看着篝火里乱飞的火星子，他似乎在脑海中酝酿了半天，缓缓地开了口。
“晓，如果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在你面前被妖兽虐杀，但你却无能为力，他死的时候眼睛甚至还盯着你，你会是什么心情？”
未等凌晓说话，赵小胖仍然凝视着篝火，自嘲地笑了一声，继续说道：“这种场景我就遇到了。惨，真的惨。每当我闭上眼睛，都能看到那个小女孩用充满鲜血的眼睛盯着我看。可我……我当时就躲在她家的床下面。她到死，都没有向我求救。仔细的说，她牺牲了自己，救了我这么个废人。而我，竟然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此时的赵小胖，双目紧闭，口中不停的对空气说着对不起。
凌晓伸手搂住他的肩膀，用力的捏了捏，说道：“你怎么会躲到民房里去了？”
一边说着，凌晓拿出一张手帕，为赵小胖擦着脸上的泪水。
“当时妖兽攻破了城，我们被迫撤退。手下的人很快就全部战死了，而我在慌忙撤退的时候，失足从城墙上掉了下来。本以为我也要完了，但却碰巧掉落在城墙脚下民居家的平板车上，上面装了很多喂灵鹿的干草，所以我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当时几乎被吓破了胆，妖兽实在太凶悍！慌不择路，我就近窜进了民居。看到房子里有床就钻了进去，抬头一看，一个小姑娘正蹲在角落惊恐地看着我。我问她爹娘都去了哪里，她却告诉我已经一天没见到爹娘了。很快，外面传来了妖兽的声音，我急忙从床底下爬出来，抓着那小姑娘的胳膊往里拽。”
“可就在这个时候，妖兽闯了进来，看到还未完全爬到床下的小姑娘，一把就给拖了出来。我没有勇气爬出去，就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床下最黑暗的角落，看着那小姑娘一点点虐待到死。原本干净清澈的眼睛，因为妖兽不停的摔打，很快就变成了血红色。她微微张开嘴巴，我当时竟然以为是要向我求救，那岂不是在坑我？呵呵，现在才明白，她只是在临死前想喊一声爹和娘。”
赵小胖哽咽的讲述着事件的经过，心中强烈的自责，让他忍不住狠狠地甩了自己两巴掌。
听到这些，凌晓其实在心里也略有些自责。他当时脑子里只有神兵，身为督军的他竟然擅离职守，远离了战场。
“要说责任，我也有，还未开战前就擅离职守，跑到城外去了。所以大家都一样，不要太过自责。你暂时没有了修为，肯定没有能力保护那个小姑娘，如果你当时出去，也无济于事，还白白送了性命。”
听着凌晓的安慰，赵小胖淡淡的笑了一声，说道：“是啊，没了修为，就是个废物！我恨他们，很近卫区里的所有人！”
凌晓皱着眉头问道：“不止这一件事？”
赵小胖落寞的垂下头，缓缓地说道：“我娘……死了，因为一个布告。”
“什么！我阿娘她……什么布告？”
凌晓听到这个消息，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在月泉村与赵小胖玩耍、修炼，没少被他的母亲照顾。凌晓还记得阿娘做的手擀面，几天不吃就会嘴馋起来。
“不知是谁发现我失去了元力，在战争结束后偷偷到监军府告我的黑状，说我的军衔和官阶是花钱买来的。你知道的，花钱买官是大罪！很快我便被关进了监禁司，在这里我见识到了苍龙城的黑暗面！”
“近卫区里的大臣们官官相护，做着不可告人的勾当。在监禁司里，死刑犯就是专门用来给他们抵罪的。而其他的犯人，只要有钱就能贿赂狱吏，甚至还能把自己买出去！可是对于没钱没势的人就不同了，不管被带到哪里，都会遇到欺凌和虐待。”
“他们嘲笑我，虐待我，说我是废物，是垃圾！后来，因为近卫区发布诏令，需要招募工人，工政衙门实在凑不到人数交差，就跑到监禁司找王麻子买人。然后我就被他给卖了，本来我身上背的罪名还没有到要发配当苦力的地步，可……面对他们我毫无办法！”
“月泉村很快就贴了我犯罪的布告，我娘得知了这个消息，急火攻心，一口气没提上来就……就……”
说到这，赵小胖再次嚎头大哭，几乎崩溃。他一边大哭一边喊道：“我恨他们，拿我充数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事情告诉我娘！”
凌晓拎起一个酒坛子，对赵小胖说道：“来，兄弟！大口喝酒，好好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