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呕吐
在认识陈菲之前,或者说,在和这位前女友再重逢以前,周子琛从不认可突如其来的喜欢。短短几日就有数不清的甜言蜜语从一个人嘴里冒出来,多少让人觉得荒唐。
毕竟,就连地球都无法永远绕着太阳公转,爱这个字又怎么敢夸张得有宇宙那么浩瀚。
他只在意一月月的累积,一年年的递增,这样才算水到渠成,情比金坚。
比起心跳,周子琛向来更相信时间的考量。
为此,他没少质疑陈菲总能顺口说出的表白——他认为这是俏皮话,只有30%的真心,剩下的都注水,油嘴滑舌罢了。
坏东西才容易致瘾,近来种种果然不过是爱的错觉,一时不察,他就有些沉溺其中了。
这是周子琛对陈菲擅自退出这段关系的第一反应。
他又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游戏要双方都在线才好玩,周子琛从不会做没品的纠缠。要不是这女人过于可恨,说出口的每句话都不堪入耳,他哪里会在对方面前失态?
周子琛不愿意回忆当时,可一旦安静下来,思绪总是不由自主飘到某情某景,很狼狈。
他对此感到不满。
可惜,在距离陈菲宣告关系彻底结束也才不过一周的时间里,周子琛总是引以为傲的意志力也会在真心面前被击败,溃不成军。
先是在工作日回家时,人还在玄关处,就已经下意识想往客厅的地毯看去。
陈菲常比自己早到家,就盘腿坐在地毯上或者趴在沙发处工作、看剧,等他回来做饭。她报菜名,他搜菜谱,菜被端上饭桌,他坐在陈菲身旁,听她边吃边点评菜色。
陈菲是不会做饭的,她嫌自己做饭难吃,水煮菜都能闷出千奇百怪的味道,但评价人却从不嘴软。
然后是和师兄开视频会议间隙,看见师兄大大方方和未婚妻互动。师兄就是他读博期间认识的同门,在某一天被前女友断崖分手,结果两人又在毕业后复合,在他回国前,他们先一步订婚了。
会开完了师兄也懒得和他闲聊,结束视频前调侃他:“去找你女朋友呀?她今天没来陪你吗?”
什么叫陪他,明明每次都是自己在哄对方玩儿。
人没事做就容易想东想西。
周子琛坐在书桌前,视线聚焦在对面的椅子上。一张新买不久的aeron,是陈菲抱怨原先的椅子对她来说高度不合适,坐着办公不舒服。刚好,隔天自己要去买新地毯,就顺便挑了把人体工学椅。
他们俩一人占据书桌的一面。
这人比之前要强点,不再是那个在酒店自习,说要看专业书写作业,结果认真不过十分钟就东摸摸西看看,吵得他也跟着懒散起来的女学生。
现在工作是聚精会神的,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偶尔没动静时她就会暴躁,手指用力地按下删除键,一切归零。
高效动脑后,陈菲就会长舒一口气,像小孩一样得意洋洋,摊在椅子上。
她从来不管别人在做什么。
只要盖上电脑,她可能会把下巴搁在小臂上,任凭力和力相互对抗,挤压出一块白的痕迹。<
那会儿,周子琛也是在和师兄开会,他俩隔着太平洋,有12个小时的时差。他和师兄聊到话题末尾,陈菲的手指攀上了他的手背,像弹钢琴似的轻点,跳跃。
他反手捉住对方捣乱的手,一根根手指一一对应,固定在自己的指间,给她一个眼神警告。
走神是很容易被抓的。
那天师兄很快就发现周子琛在一心二用,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笑着让他去休息,反正他们也聊得差不多了。
挂了视频,周子琛看她笑得生动,冲自己挑眉,生出“这样真好”这种朴素又笨拙的期待。
但惩罚还是要进行的,他一向赏罚分明,这是对陈菲打扰自己工作的制裁。
陈菲不会认输的,无论是争论还是做爱。
周子琛还记得她当时说的话:“你们俩中国人讲中文的时候那是在聊工作吗?你当我听不懂呀?讲英文我也能听懂十之八九好吗!”
除非专有名词,大家都是去读了点26个字母组成的书的,看不起谁呢!
喋喋不休,据理力争。
到底是谁受到了处罚呢?
她明明很享受的,和他一样。
他们做爱,是浑然天成的契合。
气息,暧昧的气息同耳朵说悄悄话,似有若无的触碰,陈菲沉沉地,四两拨千斤。
她的吻流连、戏弄,背弓起,胸又贴近。偶尔太急切,陈菲的牙齿磕上他的唇,从克制到放纵,她喜欢听自己在喘息变调后沉默,他偏爱眼前人早就像玉一样温润,像蜜一样粘稠。
要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成为切实的叹喂。
陈菲被压在冰凉的书桌前,视线往左或往右是她的电脑、笔记本、书,他的平板、文件、资料,一同注视他们的高潮。
所有的一切都被挤压,揉搓,无论是她的胸、她的臀,还是他的手臂、他的大腿。
直到周子琛捞起双腿发软的陈菲,抱着她坐在那把新买的椅子上——本来是她的专属,现在借他休息一番。
这场在书房的变调协奏曲才算告一段落。
他闭起眼,不费劲就能想起这套房子里陈菲留下的气味,和因为她而做的改变。
书桌左边的抽屉放了两盒安全套。沙发上习惯性备着一条毯子,担心她睡着着凉。浴室里有一个小收纳盒,装的全是陈菲随便乱丢的头绳,她有时候兴起,一次性买十几二十条,往手腕处套两条皮筋,又嫌太紧勒得慌,脱下来就放在原地,落得到处都是。衣柜也是,他穿旧了的短袖被陈菲抢走当作睡衣,反正家里开着暖气,总不会让她着凉。那些衣服一件件归纳好,码在他衣服的旁边。
周子琛忽然觉得愤怒,右眼在此时分外不舒服,有很强的异物感。是睫毛掉进去了吗?他跑到浴室,站在镜子前,左手撑开眼眶,留下一滴泪。
两滴。
水珠在脸颊两边平行似的落下,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