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舅甥交谈

寒暄过后，柳泠然见林震天风尘仆仆，气息虽强横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便郑重开口道。

“阁下，今日多亏您及时出手，解我轮回宗危局，更救了长生性命。若不嫌弃，还请移步宗内稍作休憩，也好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林震天微微摇头。

“柳圣主好意心领。林某还有要事在身，今日便不叨扰。今日来此，也是为了确认殿下安危。”

他的目光转向林长生，那份深藏的关切无需言表。

林长生心思敏锐，立刻读懂了舅舅眼神中那份欲言又止。

他上前一步，对柳泠然道。

“师尊，舅舅远道而来，想是有些话要与徒儿单独叙旧。您与诸位同门连日劳顿，又经大战，不妨先行回宗休整。弟子稍后便自行回返，不会耽搁太久。”

柳泠然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片刻，清冷的容颜上看不出波澜，最终颔首。

“也好。”

她再次向林震天颔首致意。

“那我便先行告辞，后会有期。”

说罢，不再多言，素手一挥，裹挟着轮回宗一众劫后余生的弟子与峰主，化作一道清冷剑虹，瞬息间消失在流云山脉的天际。

待流光远去，周遭归于沉寂，只剩下山风呼啸。

林震天大袖一卷，空间微微荡漾，林长生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便已置身于流云山脉深处一座孤峭的山巅之上。

云雾在脚下翻涌，俯瞰下去，先前大战造成的疮痍依稀可见，更显得此地空旷苍凉。

“舅舅！”

林长生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和激动，急切问道。

“您何时到的混乱域？这些年您……”

林震天望着远方连绵的山脉，刚毅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他长长地、沉重地叹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压数十年的郁结尽数吐出。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林长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回荡在山巅。

“殿下，舅舅并非今日才至。早在三十年前，我便来到了这混乱域。”

“什么？三十年前？！”

林长生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不错。”

林震天点头，眼神沉痛。

“当年中天域巨变，我拼死护你杀出重围，自身亦遭受难以想象的重创。原本以为……已是绝路。谁知天不绝我，重伤濒死之际，竟意外坠入一处上古秘境——苍玄秘境。秘境之中，留有古之大帝‘苍玄武帝’的残念与传承。”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掠过左胸一道几近贯穿的狰狞旧疤，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撕裂神魂的痛楚。

“那次重伤，几乎耗尽了本源，却也因祸得福。苍玄武帝的传承，霸道刚猛，与我破碎的拳意竟有共鸣。于那秘境中闭关二十载，我不仅修复了伤势，更将前辈传承彻底消化、融会贯通……最终，破茧重生，踏出了那关键一步，登临准帝之境！”

提到突破准帝时的场景，林震天眼中精光一闪，仿佛能撕裂苍穹的拳意一闪而逝，连周围的云雾都为之一滞。

“成就准帝之后，我第一件事，便是立刻出关，全力搜寻找殿下你的下落。”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激愤。

“辗转多方，耗费无数心血，终于让我寻到了轮回宗，寻到了你！可是……当我看到你时，殿下……”

林震天的双拳骤然紧握，发出沉闷的骨节摩擦声，一股压抑已久的滔天杀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令山巅气温骤降，连脚下的岩石都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我看到殿下你……竟被人废去了修为根基！丹田灵海破碎，经脉寸断！如同……如同一个废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

“那一刻，我几乎要疯魔！是谁？！是谁敢如此对我林氏血脉，对我林震天的外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那狂暴的杀意才被他强行按捺下去，声音却依旧冰冷彻骨。

“我发誓，要将那胆敢废你之人，挫骨扬灰，神魂俱灭！我动用了一切手段追查，动用了我那时在中天域暗中恢复和建立的所有力量……终于查到了线索……”

林震天的脸上，罕见的流露出一种极其憋闷、无处发泄的郁结，甚至……一丝无力感。

“可是……当我最终找到那个仇家时……他已经死了！死于多年前的一场意外争斗，连尸骨都化成了灰烬！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几声短促而压抑的笑，充满了讽刺与不甘。

“仇人已死，我这一腔怒火，满腹恨意，竟……竟无处发泄！长生，舅舅……舅舅没用！连替你亲手复仇都做不到！”

他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山岩上，坚硬的岩石瞬间化作齑粉，留下一个深坑。

“此路不通，我便另寻他途。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让你恢复！这混乱域也好，中天域也罢，甚至踏足过几个极其凶险的古域禁地……我寻遍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古老丹方、逆天圣药、续脉神术……只要听闻有一丝希望，我便不惜代价去求、去夺、去闯！”

林震天的眼中闪烁着不顾一切的执着。

“数十年风霜雨雪，数十年刀头舔血，跋涉万水千山，闯过龙潭虎穴……只为求得那一线让你复原的生机！”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可惜……天意弄人。任我踏遍万域，寻访无数奇人异士，甚至潜入过几大帝族的秘库……你那种伤势，太过彻底，丹田经脉尽碎……竟是……竟是无药可医！仿佛天地法则都注定你无法复原……那数十年，看着你如同明珠蒙尘，我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

林震天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