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狼狈为奸
查身世,这是宫里每一个新得宠的奴才都要过的一关。
姬太初低着头,回忆起这身皮囊空壳之前的记忆,一五一十卑微说道:
“回娘娘,奴才的家,在江南。家父是个游方郎中,靠一手推拿正骨的本事,勉强糊口。奴才自小便跟着父亲学了些皮毛。”
“就在不久前,家乡遭了瘟疫,父母都没能挺过去。奴才成了孤儿,一路乞讨,才流落京城。本想找个医馆做个学徒,有口饭吃,谁知……”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谁知被胡贵妃的人看中,强行掳进了宫。
这番话,半真半假。
会中医正骨推拿是真的,父母双亡也是真的,只是时间和地点都换了。
一个死在瘟疫下的孤儿,无亲无故,流落京城,这样的身世最是干净,也最难查证。
天灾之下,户籍混乱,死无对证。
萧皇后那双漂亮的凤眸里看不出情绪,手里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许久才说了一句:“原来小姬子是个苦命人。”
这话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姬太初的心依旧悬着,不敢有丝毫放松。
“起来吧。”萧皇后放下茶杯,”既然你懂医理,又会推拿,倒也难怪手上的功夫比旁人强些。”
她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昨晚的计策上。
“伪造的事,你想得如何了?”
姬太初定了定神,知道眼下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皇后现在更看重自己的用处。
“奴才想过了。要让胡贵妃那头深信不疑,这封信的细节处是关键。”
“哦?”
“首先是纸。据我所知,边关军营的信纸,多是就地取材的毛头纸,质地粗糙。咱绝对不能用京城的宣纸,否则很容易被对方看出破绽。”
“继续说。”萧皇后顿时来了兴趣,觉得不无道理。
姬太初接着说完墨料的不同,才抬起头,目光灼灼道:“萧国公乃一代名将,常年握持兵刃,下笔定然力道沉雄,笔锋锐利。寻常文人模仿不来。奴才不才,但愿为娘娘分忧,试着模仿一二。”
萧皇后看着姬太初,眼神惊讶。
原以为这小太监只是脑子活络,会些小聪明。没想到他对这些细节的洞察,竟如此老辣。
这不该是一个只懂推拿的游方郎中之子该有的见识。
但她没有问。
有时候,一个奴才太聪明不是好事,可一个蠢笨的奴才,又办不成事。
“好。”萧皇后终于开口,“哀家准了。你需要什么,去内书房取。哀家会跟那里的掌房太监打招呼。”
“奴才遵旨。”
“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办好了,哀家重重有赏。去吧。”
“奴才告退。”
姬太初躬着身子,一步步退出寝殿,直到门被关上,才发现自己的后心已经湿透。
现在就看萧皇后的心腹烟儿,会带回来什么样的消息了。
这种关键时候,最怕胡贵妃和刘瑾横插一脚,最近两天没这二人动向,姬太初反而觉得心里不踏实。
走出殿门,阳光刺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庭院里,那两个早上还想给他下马威的胖瘦太监,正指挥着几个小太监给一盆名贵的兰花浇水。
看见姬太初出来,两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吓得手里的水瓢掉在地上。
“姬……姬公公。”胖太监脸上挤出谄媚的笑,生怕被打小报告。
瘦太监更是直接,弯着腰,就差没跪下了:“姬公公辛苦了,娘娘没责罚咱家吧?”
他们刚才在外面,虽然听不清殿内说什么,但见姬太初进去那么久才出来,还安然无恙,就知道这小子的圣宠,比他们想的还要稳固。
姬太初没理他们,径直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冷不丁说了句,“那鱼池的水该换了,别让腥臭味熏着娘娘。”
两人身子一僵。
“你们没听姬公公话嘛!”胖太监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小太监屁股上,“还不快去换水!想死吗你们!”
……
内书房是宫中存放文房四宝和各类典籍的地方,寻常太监根本没资格靠近。
姬太初有皇后口谕,自然畅通无阻。
掌房太监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太监,姓王,见了姬太初,客气得不行,亲自放下身段,领他去库房。
“来,姬公公瞧瞧,这些都是上好的宣纸。”
姬太初却摆了摆手,“王公公,这些东西太昂贵了。”
说罢,他眼神四处张望,从一堆角落的杂物里,才找出了一沓老旧黄纸,以及一块劣质的松烟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