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初来乍到
人,比北京站似乎更多,更拥挤。但衣着明显不同。虽然还是以蓝、灰、黑为主,但款式更合身,更整洁。不少女同志穿着浅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男同志里,穿中山装的多了,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何雨柱拎着行李下车。
一股潮湿的、带着淡淡煤烟和复杂生活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和北京干燥的风完全不同。
他跟着人流走出车站。
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了顿。
站前广场宽阔,车来人往。最显眼的是有轨电车,拖着两条长辫子,在铁轨上稳稳滑过,发出“铛铛”的铃声。公交车是米黄色的,比北京的老式公交车看起来新一些。小轿车也不少,黑色的伏尔加,绿色的上海牌,在车流中很显眼。
广场对面,是一排高大的西式建筑。结实的石墙,拱形的窗户,尖顶或圆顶。这就是外滩了。虽然之前在报纸图片上见过,但亲眼看到,还是感觉不一样。
这些建筑沉默地立在那里,透着和北京故宫、城墙完全不同的气势。厚重,洋派,经历过风雨。
何雨柱看到其中一栋大楼顶上,插着一面鲜艳的红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他跟着接站的人,坐上了一辆厂里安排的卡车。卡车沿着马路开,何雨柱看着街景。
南京路。商店一家挨着一家。橱窗擦得亮堂,里面陈列着商品: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布料。虽然买这些都需要票,但光是这样陈列着,就给人一种丰足的感觉。行人走路的速度似乎更快些,神色也更匆忙。
街道比北京宽,也更干净。路边的法国梧桐枝叶茂密,投下大片阴影。偶尔能看到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白手套的交警在指挥交通,动作干脆利落。
卡车拐进一条稍安静的马路,在一栋五层楼高的建筑前停下。
“到了,上海工人文化宫招待所。”带队的人说。
楼房是浅灰色的,方方正正,但门窗的式样比北京的招待所讲究。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进出的男女都衣着得体,不少人手里拿着乐器盒或文件夹。
何雨柱分到一个两人间。同屋还没到。房间不大,但干净。两张单人床,铺着白床单。一个小书桌,两把椅子。最让他意外的是,房间里居然有独立的洗脸池,墙上挂着干净的毛巾。窗户外还有个小阳台。
在北京,招待所大多是公共洗漱间。
他把行李放下,走到窗边。楼下是个小院子,种着些花草。远处能看到更多的屋顶和烟囱。空气里有淡淡的、潮湿的江水味道。
这就是上海。
和北京那种四平八稳、胡同深深的感觉完全不同。这里更拥挤,更忙碌,空气里都像绷着一根弦,有一种向前赶的劲儿。
李怀德说得对,这地方,不一样。
下午,宣传科赵科长召集所有参赛人员开会。
赵科长是个严肃的中年人,说话一板一眼:“这次全国职工文艺汇演,地点就在文化宫大礼堂。明天上午走台,下午彩排,后天正式演出。纪律我不多说了,都记在心里。节目顺序已经排好,我们是第七个。”
他看了一眼何雨柱:“小何,你的独唱是咱们厂的重点节目。歌曲立意很好,符合时代要求。但唱法上……可能有些评委习惯了更激昂的风格。你保持自己的特点,但情绪一定要饱满,要昂扬,明白吗?”
“明白,赵科长。”
“另外,住宿吃饭都在招待所,不要单独外出。需要什么东西,跟组里说。上海情况复杂,要注意影响。”
散会后,赵科长单独留下何雨柱,带他往文化宫主楼走。
“带你先去看看场地,熟悉熟悉。”
文化宫主楼是一栋更气派的建筑,罗马柱,高台阶。走进去,大厅宽敞,水磨石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劳动模范的大幅照片和宣传画。
赵科长领着他穿过走廊,来到一扇双开的大门前。
推开门。
大礼堂。
何雨柱抬眼望去。座位是深红色的连排椅,从舞台前一路向上延伸,估计能坐上千人。头顶是挑高的穹顶,挂着好几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一样的灯组,虽然没全开,但也能想象亮起来时的景象。
舞台宽阔,深红色的丝绒幕布垂着,闭合着。舞台地板是深色的木头,打过蜡,泛着光。
台口上方,挂着一排红色的标语:“热烈庆祝全国职工文艺汇演胜利召开”。
“怎么样?”赵科长问。
何雨柱点点头:“很气派。”
比轧钢厂的礼堂大得多,也正规得多。
“明天走台,你上台试试感觉。麦克风是立式的,有专人调音。记住,上了台,目光要平视前方,不要只看脚底下。声音要送出去,这个场子大,吃声音。”
“好。”
赵科长又指了指观众席:“看到没有?前三排座位套了白布套。那是评委席和领导席。演出那天,会有市里和部里的领导来,可能还有更重要的观摩嘉宾。所以,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
何雨柱望着那些套着白套的座位,点点头。
他心里没什么紧张,反倒有些跃跃欲试。这个舞台,这个场合,配得上他带来的歌。
“回去好好休息,把歌词再顺几遍。明天一早,我来叫你。”赵科长拍拍他的肩膀。
何雨柱走出大礼堂,回到招待所的房间。
同屋已经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同志,来自东北某钢厂,是吹小号的。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
何雨柱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上海华灯初上。远处的楼房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比北京晚上的灯光更密,更亮。
他能听到远处隐隐传来的电车铃声,还有不知哪里飘来的、断断续续的手风琴声。
这里的一切,都提醒他,他已经离开了那个困了他许久的小院,站在了一个更广阔的舞台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