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留声机响,时代反差震婉儿
苏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修长的指节捻着那枚银色的锋利唱针。
在这滴水成冰的灾年,他动作里没有半点庄稼汉的粗粝。
反而透着一股子掌控全局的从容优渥。
手腕极轻微地往下沉了沉。
唱针极其优雅而沉稳地,搭在了那张毫无划痕的黑胶唱片上。
针尖稳稳压住匀速旋转的细密纹路。
“咔啦……沙沙……”
一阵充满年代醇厚颗粒感的细微杂音,瞬间填满了正房大厅。
紧接着。
一段缠绵到了骨子里的旋律,顺着黄铜大喇叭缓缓流淌而出。
那是三十年代夜上海独有的靡靡之音。
婉转,慵懒。
小号与萨克斯交织的伴奏,透着一股醉生梦死的极致奢靡。
在这被封闭得严严实实的土坯房里,这首曲子像是一把锋利的刻刀,瞬间割裂了时空。
窗棂外。
零下三十度的白毛风像发疯的野兽,死命撕咬着三层厚的防风黑毡布。
这是能把活人冻硬在雪窝子里的残忍戈壁。
大队的大喇叭里白天还在喊着战天斗地的口号,老乡们为了几分工分在地里沤着腥臭的大粪。
但在门板里头。
白炽灯的光芒刺目明亮,火墙里的红柳木炭烧得劈啪作响。
一首资本阶级极致奢华的轻音乐,正在空气里打着转。
极度的匮乏与极致的享受。
冰冷的死亡与温暖的抚慰。
这强烈的时代反差感,粗暴地撞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直接将震撼拉到了最顶点。
林婉儿彻底呆住了。
她原本正在收拾八仙桌上的残局,手里的搪瓷筷子“啪嗒”一声砸在了桌面上。
她出身沪市书香门第,九岁之前住过铺着羊毛地毯的洋房。
这旋律,是她记忆深处早就被封死的乡音。
她缓缓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原本应该在琴键上翻飞的纤白手指,如今因为剥白菜、下地干活,早已长满了红肿的冻疮。
指关节粗糙脱皮,连碰一下热水都钻心地疼。
熟悉又遥远的靡靡之音往耳朵里一钻。
林婉儿心底那道关于苦难、关于成分、关于忍饥挨饿的防线,轰然崩塌。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吧嗒。
吧嗒。
直愣愣地砸在手背的冻疮上,疼得发木,却又暖得让人心颤。
顾清雪在一旁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像个丢了魂的木偶,在火墙边无意识地转了两圈。
小手一把死死攥住顾清霜那件打满补丁的旧大衣衣角。
“姐!”
顾清雪极力压抑着嗓音里的尖叫,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那是唱片机!是留声机啊!”
她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看向苏云的目光简直像在看一尊降临世间的神明。
“苏云哥连这种被抄家砸烂的‘四旧’老古董都能搞到!”
“他连黑胶唱片都藏着!”
顾清雪呼吸急促,眼底全是被彻底征服的狂热。
“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到底还有多少深不见底的底牌!”
顾清霜没有接妹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