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方向
江岳正在看一幅字,听到通报,头也没抬。“封石来了?”
“是,在偏厅等着。”
江岳把毛笔放下,看了那幅字一会儿,说:“让他等着。”
半个小时后,他才让人把封石带进来。
封石走进来,比上次见到他消瘦了一圈,眼眶发青,显然这段时间没怎么睡。他给江岳行了礼,开门见山:“陈家出了变故,我这次来,是想请江家出手。”
江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置可否。
坐在他左手边的幕僚齐明轻声开口:“封少主,陈家的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我们这边也有耳闻。但你们陈家在当地的棋局……”他停顿了一下,“已经废了。”
废了这两个字,说得很平。
封石攥了攥手,声音压着,“陈家的事是因为一个人。”
齐明挑了挑眉,示意他说。
“姓秦,叫秦战龙。此人武术一路,已经不是我们这边任何人能应付的级别——这一点我不否认,是我们低估了。”封石停了一下,“但他不只会武。”
江岳把茶杯放下,这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三个月前,此人手下一名刚入行不足一年的年轻医者,会诊了一个被三家大院联合判了死刑的病人——脑部肿瘤,已经压迫到中枢神经,西医那边的意见是放弃。那个年轻医者用了一张从未见过的处方,结合了四种外界早就认为绝迹的药材,七天后,那个病人下床了。”
厅里安静了一瞬。
封石继续说:“更早以前,有人见过秦战龙本人出手。东坞城有一家医院,三年前的一次群体性中毒事故,官方定性是食物中毒,但当地的老医生都知道那批患者的症状根本不符合常规食物中毒的特征。秦战龙当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用了不到两个小时,把全部二十三名重症患者全部稳住了,此后销声匿迹,医院连他姓名都没来得及留下。”
齐明手里的茶杯没动了。
江岳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扣了两下椅背,扣到第三下,停了。
“武医兼备,”他开口,声音不高,“你确定?”
“千真万确。”封石这时候才察觉到对面的气氛变了,但他说不清哪里变了,只是本能地继续说,“他手下的那个年轻医者,据说还不到一年,就已经有这样的水准——要知道,那个年轻人刚被他收下来的时候,是整个行业公认的废物。”
江岳看了齐明一眼。
齐明轻声说:“也就是说,这个秦战龙,不只是他自己厉害,他还能把一个庸才调教成这个水平。”
“是。”
厅里再次安静。
封石在这段沉默里等着,他原本以为江家会再泼他一盆冷水,但对面两人的神情,显然已经不在陈家的失败上了。
“好,”江岳开口,“封石,陈家的事,我们记下了。”
封石大喜过望,起身行礼。
他没注意到,他离开时,江岳和齐明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里传递的意思,和替陈家报仇,没有半点关系。
当天夜里,江家的情报部门开始运转。
调查目标:秦战龙,男,年龄不详,现居东海城。
两天后,第一份报告送到了江岳桌上。
齐明站在一旁,神情是少见的肃然。
“这个人的档案,”他开口,“往前追溯,最早能追到一百九十年前。”
江岳把手里的报告翻了一页,没出声。
“那一年,南方某地有记录,一位姓秦的医者以一人之力控制了一场瘟疫的扩散——当地县志有记载,但那位医者的姓名、来历,一概不详。我们对比了体貌描述、行事风格,以及部分当事人留下的口述转记。”齐明顿了一下,“和现在的秦战龙,高度吻合。”
江岳把报告放下。
“一百九十年。”
“是。而且这一百九十年间,他出现的痕迹,全部零散分布,从不在同一地点停留超过十年。医术的记录愈早愈离奇,近代几十年相对收敛,但几乎每一次他出手,都是外人无法复刻的手段。”
江岳靠在椅背上,手边的茶凉了,他没去管。
一百九十年,甚至可能不止。这世上有人能活这么久,靠的是什么,不言自明。
他在心里转了很久,最后把报告合上。
“叫倾婉来。”
三刻钟后,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女人。
江倾婉,江岳唯一的女儿,今年二十六岁。三个哥哥把家族生意分了个遍,她什么都没捞到,连自己的婚事都是家里反复权衡的工具。这些年她在外面行事,别人看她,不是江家的女儿,就是某笔买卖的筹码,没有第三种身份。
她进来,在江岳对面坐下,没问什么事,等着。
“有个人,”江岳说,“需要你去接触一下。”
江倾婉抬起头,他把那份报告推到她面前。
她低头扫了一遍,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翻到照片那页时,手指停了一下。
“秦战龙。”她抬头,“你让我去接触他,目的是什么?”
“把他带回来。”江岳说,“用任何方式。”
江倾婉把报告合上,推还给他,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