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乘风动手,没多问
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疼,是一种抽离——像什么东西从肋骨后面被轻轻拔出来,被握住,然后消失了。
像一棵树被从土里拔起来,根须还带着泥,在空中悬了一瞬,就什么都没了。
沈培正歪倒在地,闭上眼睛。
秦战龙直起身,手里多了一颗心。浑浊,发暗,颜色不正,但形状完好——是仁心,黑化后的版本,走偏了路,结了这个果。
他把它放进随身的容器里,对门口的乘风开口:“清理一下,把他放回床上。”
乘风动手,没多问。
容器放在桌上,黑化仁心在里面沉着,隔着玻璃都能看出来那颜色不太对。
乘风把它呈上来的时候,屋里几个人围着看了一圈,然后集体陷入沉默。
这种沉默在这帮人里头很罕见,平时刀光血影见多了,什么都能接,但今天这个——
霜染打破沉默,开口第一句话是:“这人……是医生?”
“前主任医师,有名有姓的那种。”秦战龙在主位端着茶杯,“有问题?”
霜染皱眉,没继续说,脸色不算好看。谷鸣靠着墙,视线落在容器上,没移开,表情说不清是什么意思。最年轻的阿葵站在最后面,脸白了一圈,像吃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你们有意见,就说。”秦战龙把茶杯放下。
没人开口。
“沉默就是没意见,那我继续。”
“等等——”霜染还是开口了,“师父,医者……仁心……”
“仁心走了歪路,是什么?”秦战龙接了她的话,声调平稳,没什么情绪,“他选择救不该救的人,收了不该收的钱,然后用沉默掩盖一切。这颗心,你告诉我,还算不算干净?”
霜染的话被堵回去,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一截:“可黑化之后……”
“黑化之后炼入七心,七心集齐,这世间才有光明可言。这是规矩,不是我定的。”秦战龙往椅背上靠,扫了一圈,“谁觉得这颗心不该取,现在说,说清楚,我听。”
没人开口了。
谷鸣把视线从容器上移开,看向地板,低声说了一句:“他自己选的。”
“对。”秦战龙点头,“从第一次答应手术,到拿那笔钱,每一步都是他选的。我只是给了他选择的机会,选择本身,是他的。”
阿葵在后面憋了半天,还是问了:“……那他现在怎样了?”
“记性差了点,别的没事,能活,能动,改行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阿葵缩了缩脖子,没再追问。
屋里气氛缓了一点,霜染整理了一下,主动把话拉回正轨:“现在三颗了,还差四颗。下两颗怎么找?”
“你们去查。”秦战龙抬手,“惯骗人的和惯杀人的,东海城没有,周边城市不缺。乘风手里有线索,去对接,找到合适的,来跟我说,我处理后续。”
乘风点头,做了个记录。
“最后一颗呢?”谷鸣这次没看地板,直接抬头问。
“我来。”
“师父你自己?”
“嗯。”
谷鸣想再问,秦战龙已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谷鸣把剩下半句话咽回去。霜染在旁边轻轻拉了他一下,摇了摇头。
众人陆续散去,乘风是最后走的,临出门,回头看了眼桌上的容器,没说什么,把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秦战龙一个人,还有那个容器。
他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手指停在拨出键上,悬了几秒,又把手机收回去了。
有些事,时候没到,急不来。
——
谢家这几天的饭桌,比过去几年都热闹。
糖糖是个天生的暖场高手,六岁,圆脸,眼睛大,见人叫人的时候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叫一声爷爷,谢棠生当场把书房的门钥匙递给了她,说随便进,爷爷的书全可以看。
糖糖高高兴兴接过来,跑进书房,翻了半天,出来抱着一本画册,坐在客厅地毯上研究了整个下午。
周云站在旁边看着她翻,把那本画册的名字看了一眼——民国年间的植物图鉴,谢棠生当年花了不小价钱收来的,平时不许人随便碰。
她去厨房把谢棠生拖出来,指了指地毯上那道小小的背影,再指了指那本书。
谢棠生定睛一看,脸色变了,往前走了两步,俯下身,看了眼那本书,再看看糖糖。
糖糖抬起头,眼睛亮着:“爷爷,这里有一页角折了,是你折的吗?”
谢棠生愣了一下——那是他年轻时候折的,折了三十多年,他都忘了。
他在糖糖旁边坐下来,把画册接过来翻到那一页,说:“那是爷爷年轻时候最喜欢的一棵树。”
“什么树?”
“槐树,门口那棵。”
糖糖把视线转向窗外,正好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铅笔,在旁边白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一棵树,递给谢棠生:“爷爷,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