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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东宫夜宴图(10)

第十章东宫夜宴图(10)

元提猜错了,嫁给褚师为莲那一晚并不是卫缭鸾最痛恨自己的时刻。

而在褚师为莲的小心呵护下,她也未被东宫之外的流言打扰,安稳地生活到了皇帝驾崩,太子登基为帝。

做了皇帝之后,褚师为莲立刻封了卫缭鸾为皇后,且空置六宫,莫说是纳妃,连个宫女都没有碰过,朝臣对他的怨言很快便从娶婶母变为了子嗣单薄。

可是褚师为莲仍像娶卫缭鸾为妻时那样一意孤行,自此回到京师之后他看似稳重果断,但却像疯魔了一般,只有她在身边时才能求得片刻安心。两人的寝宫挨得极近,他夜夜在她门外徘徊,却不敢推门而入打破这难得的平静,宁愿维持着现状。到最后,就连卫缭鸾都劝他选妃进宫。

因为她注定不会为他生一个孩子。

但这反而换来了褚师为莲更为坚定的决心,他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宁愿一辈子这样生活下去。当卫缭鸾站在天下大局的立场上劝他想想这江山基业,这男人却肆无忌惮地说着“我在世一日,这江山才是我的江山,若我身故,这江山便不是我的江山了,我管它姓甚名谁。”

作为一个君主,他根本不在意这社稷传承,若是被曾经拥立他做太子的那些朝臣们知晓,朝堂怕是又要动荡了。

元提见了便连连摇头,“当皇帝是他自己选的,杀了那么多人才如愿,真的坐上这个位置了又不想履职尽责,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你也觉得这江山迟早会败在他的手上?”游光好奇地听着她的见解。

“不仅是我觉得,那魏家父子早就这样觉得了。”元提一针见血,“褚师为莲借他们父子的力才达成所愿,却镇不住这功高盖主的臣子,这魏家父子只缺一个好听的借口便能起兵了。”

她生来无父无母,这辈子从未离开过平阳城,做过的最大的官就是市吏,可是眼光见地却不似市井小民。游光“哦”了一声,饶有兴致打量她几眼,“你看得倒是清楚。”

元提挠挠头,“也许是因为早就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吧。”

他们在踏进这幅画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故事的结局,如今不过是静待这王朝沦陷的那一刻。

褚师为莲登基之后推行苛政,残暴无度,面对言官们苦口婆心的劝谏,也只是用刑罚让人闭嘴,一时间京中人人自危,无人敢违背这个年轻的君主。魏家父子则对此置之不理,甚至眼看着一些顺应奉承褚师为莲的朝臣渐渐势大。而更令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褚师为莲的疯狂其实是清醒的,他明知道何对何错,只是偏偏不走正道罢了。

他似乎生来便是如此,寂观潜心求学的十年并没有改变一个孩子的天性。而他骨子里残存的温情全部给了卫缭鸾一人,除她以外的世人求不来他半分怜悯。

卫缭鸾自然清楚这一点,但她也心知自己改变不了这个男人,即便两人在宫中相遇时,这个世人眼中的暴君都会垂首为她让路,生怕一言一行惹她不快。可当她试图用自己的生死来胁迫他改变时,他却只会把她的刀尖对准自己的胸膛。有一次那刀尖直直捅了进去,幸好卫缭鸾及时松开手,捅得不深,捡回一条命的褚师为莲却反而有些失落。

“若是我就这样死了,你是不是就要记我一辈子了?”

卫缭鸾怔怔看着他落寞离去的背影,从未如此惶惶不安。

暴行终将引来反抗。

褚师为莲登基不过半年,各地起义不断,好好的天下纷争四起,外邦也趁机入侵,一时间闹得天怒人怨。曾帮他夺得储君之位的魏家父子见时机成熟,便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谋反,魏坚打起仗来确实像他的先祖魏将军那样有如神助,没多久就攻入都城推翻了沧泱王朝,囚禁褚师为莲,随即以强硬的手段收复失地,一统天下自立为帝。

而褚师为莲后宫里唯一的妃子卫缭鸾落到了新任太子魏照的手里。

这其实不是魏照第一次见到卫缭鸾了。卫缭鸾听他说,她出嫁前,两人便在城外的道观遇到过,只不过那时她跟随卫夫人去上香,婢子侍卫前呼后拥,他也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遥遥望了她一眼。

“当年见了卫姑娘,我才发现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美的女人,当真如天仙下凡,叫人久不能忘。”

说话时,魏照已经罔顾非议,将这个民间传言中的祸世妖姬带进了门,可即便嘴上这样说着,他却没有碰她的意思,只是讽刺道,“如今看来,卫姑娘恐怕真的是仙女下来渡劫,只为了祸乱沧泱而生的。”

而卫缭鸾在再次踏进东宫大门的那一日便沉默了下来,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做出任何违抗魏照的举动,与嫁给褚师为莲时歇斯底里的疯狂全然不同,好像已然不是一个活物。

元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仅在好友身侧跳得更欢了,也时不时追问游光,卫缭鸾眼看着就要死了,她这一生最痛苦的时刻到底是在何时?

游光不答,反而跟她感叹着野史所记并不准确。魏照只是把卫缭鸾带回了东宫而已,根本没有大张旗鼓地娶她,这一次也称不上是什么“东宫之乱”,后世之人恐怕是将沧泱的覆灭全怪在了卫缭鸾身上,才硬凑了这三次东宫之乱全安在她的身上。

何其可怜。

而魏照很快便看腻了卫缭鸾这木然的模样,决定让她和褚师为莲见上一面。在送她去监牢的路上,他坦诚地说出了自己夺取她进东宫的理由——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她是褚师为莲的女人。

他们魏家父子起兵谋反固然是因为早有野心,可褚师为莲从夺取太子之位再到登基为帝的这段日子里做了太多天怒人怨的事情,而且到头来他从未善待过这些帮他称帝的功臣们,直到被囚于监牢也不后悔这一生所做下的错事。

“我倒要让他也尝尝后悔的滋味。”魏照不满那肆意妄为的少年人已久,却被迫对其卑躬屈膝,如今也终有折辱对方的一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监牢里的褚师为莲仍然如同刚被关押进来时那样,面色没有多少波澜,一味地盯着墙壁或是栅栏发呆。从回到京师开始,直到今日沦为阶下囚,只是短短三年罢了。三年间他却逼死叔父入主东宫,又被曾经的臣子逼宫退位,这番起落可谓唏嘘。但说是可悲,又怎么对得起他亲手造成的乱世纷争?

卫缭鸾被推进那间牢房时,褚师为莲正靠在墙边仰头望月,听到动静后才转过身,但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时,那一直没有起伏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不顾镣铐加身,几乎是一跃而起,但却不是接近日思夜想的女子,而是拼了命地向后退去,甚至想要回避她的目光。

他在她面前未尝没有狼狈的一面,但是从未有哪一刻让他如此惶恐,甚至顾不上那骨子里的狂妄与高傲,第一次向身为赢家的魏照低下了头,求对方不要如此折辱卫缭鸾。

他并不认为魏照此举是折辱他,也毫不在意对方践踏他的尊严,他只觉得卫缭鸾不应该为此受辱。

这让元提有些惊讶,“原来他还知道卫缭鸾的处境有多屈辱,那他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一切都是他带给卫缭鸾的吗?”

这也是魏照想说的话,而且他很满意看到褚师为莲这无能为力的模样,为此他叫人先带走了卫缭鸾,自己独自面对褚师为莲,还想看到这个曾经目空一切的少年能为了心上人卑微到何种地步。

可褚师为莲只是盯着卫缭鸾离开的背影,在这一刻才敢开口对她说了一句,“卫姐姐,是我食言了。”

听闻此言,一直如提线木偶般被婢女牵着走来走去的卫缭鸾忽然脚步一顿,须臾,又继续走了下去。

她没有回头,也不知道魏照又与褚师为莲说了什么,只知当天夜里魏照便带回了褚师为莲已死的消息。

后世关于褚师为莲的死法一直有所争议,但元提却在这画里看了个清楚——其实远没有世人所想的那般复杂,在魏照还未开口时,褚师为莲便自尽了,他用他的死来阻拦魏照对卫缭鸾的折磨。毕竟若是他死了,卫缭鸾也就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不用再充当折磨他的棋子。

为了防着他自尽,魏照早在将他关入监牢时便确认了他身上并无利器,但却没防住对方当场夺取了他的佩剑,就那样像玩闹一般捅进了自己的胸膛,他胸前本就有卫缭鸾匕首留下的那道疤,剑尖捅破曾经的伤口,这一次插到了底。沧泱史上最荒唐的少年君主就这样轻易地死了。

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卫缭鸾脸上的神情还是平静的,好似感觉不到丝毫的悲喜,连魏照都觉得无趣,吩咐着婢女看好她便离开了。

元提知道这时候距离卫缭鸾的死已经不远了,眼看着这姑娘垂首坐在桌在不知在想什么,她也跟着坐到她身侧,喃喃道,“他死了,你该庆幸吗?”

这些日子她时常这样坐在好友身边与其说着话,哪怕对方根本无法察觉她的存在,本以为这一次也只是自己的自言自语,可是话音才落,便见一直默然不语的卫缭鸾倏然擡起头,狐疑地往身侧看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住了。

片刻的愣神后,元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震惊之下她向着对方伸出了手,在指尖触碰到卫缭鸾肩膀的一瞬,自己先抖了一抖,接着便似疯了一般喊了一声,“清儿!”

卫缭鸾此刻还在为屋内凭空出现了一个女子感到惊慌,尚未反应过来时,便被对方拼命晃了晃肩膀。

“清儿,你醒醒,你不是卫缭鸾,你是周清,这里也不是平阳城,这一切都只是个梦罢了!”元提生怕错过这唯一的机会,恨不得将好友平生经历都讲上一遍让她尽快想起今世,“清儿,我是元提啊,你是平阳城东市周家铺子的女儿,我自幼无父无母,你与我年纪相仿,常留我在家居住,对我多有照拂,我们一起长大,我去做了市吏,你也接管了家中铺子,生意越做越大,如今已经是平阳城的第一富商了,城里不仅有你的商铺,还有你的家人,你的好友,他们都盼着你回家呢!而且……而且你从未嫁过人,没有褚师予没有魏照,更没有褚师为莲!周清,褚师为莲都已经死了足有千年了,这世上再也无人逼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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