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望山村3
说完把扫把一扔,扭头往厨房方向走过去。
沉鹭看到江百合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略带担忧地看向沉鹭,沉鹭冲她轻轻点了点头,迈步跟着走进了厨房里。
厨房里,女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脚极快地做饭做菜,半个钟头里嘴巴就没有停过,污言秽语一句接着一句,没有半分停歇。
“老娘怎么就生了你们两个赔钱货,出去打工就出去打工,没事闲着回来干什么?请假不就没工资吗?这个月你给家里多少钱?”说着她又转头看向沉鹭,见她一副唯唯诺诺、不敢反抗的模样,高高举起的锅铲终究还是缓缓放了下来。
半晌,沉鹭轻轻开口,“妈妈,你为什么总是假装对我和姐姐很坏?”
女人身体僵硬了一瞬间,随即又扯着嗓子骂骂咧咧开口,“你个小兔崽子也学你姐要跟我对着干?我对你不好吗?对你不好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初中,你看村里哪个女孩子上过学?”她手中的锅铲和铁锅敲得锵锵作响,刺耳又急促。
沉鹭没有继续说话,可她从女人明显加快的炒菜速度里就彻底明白了,她心慌了。
她是个有妈妈疼爱的孩子,即便曾经受过其他人的伤害,可她却是在被爱的环境下长大的,她总是能善于发现别人藏在刻薄之下的爱。
这个女人刚开始冲过来就揪沉鹭和江百合的耳朵,可却用肥胖臃肿的身体悄悄挡住了那个村长不怀好意的眼神,即便放开她们,也下意识用手轻轻把两人往前推,护着她们避开视线。
抄着扫把打江百合,可却没有一扫把真正落到她身上,全都狠狠砸在桌椅板凳上,要知道江百合背包里最起码有十瓶水,十包压缩饼干,两大袋面包,分量并不轻,躲起来也是有些笨重迟缓。
至于来到厨房里骂骂咧咧的,虽然说话很脏,句句难听,但一个中心思想一直没变过,就是不让她们回来,而回来就要面对生死危机。
直到最后一个菜炒完,女人才哑着嗓子开口,“三花,吃完这顿饭就和你姐走吧,以后也别再回来了……”她的背部似乎突然佝偻起来,整个人都矮了半截。
“妈,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好吗?”沉鹭眼泪盈眶,不仅仅是对眼前这个妈妈,更多的是想起了自己真正的妈妈,她当年,究竟是承受了多少啊!
“叫你走你就走!你要是不走我就死给你看!”她知道马三花是个孝顺孩子,也知道怎么拿捏住马三花的软肋。
沉鹭抹了抹眼睛,声音带着哽咽,“妈,我听你的,你好好活着,我和姐姐会把你接到城里享清福的。”
“听妈的话,离了就别回来了,永远不要回来!”女人转过头,抬手似乎也是抹了一把眼泪,然后端着菜转身往堂屋走去。
沉鹭也默默跟在后面端菜。
今晚的饭菜很是丰盛,红烧鸡,排骨汤,杂鱼锅,三个荤素小炒,两个凉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四方桌上,荤菜都摆放在靠近香案的地方,那边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马大栓的位置,马大栓一个人独坐一个方位,两侧最靠近他的是两个儿子,然后分别是馨馨和江百合,沉鹭和他们的母亲坐在最下首,家庭地位一目了然,分毫毕现。
“继宗,承祖,去把你们爸爸扶出来。”女人对着两个儿子永远都是满脸堆笑,语气温顺,不像母子亲情,更像地位低的人对地位高的人谄媚讨好。
两人点点头,很快就从里屋搀扶出来一个头发花白、腿脚不便的男人。
男人眉毛到下巴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横亘在脸上,看着就不像好人,透着一股凶戾。
男人坐定后,目光沉沉扫过沉鹭和江百合,开口就来了一句,“既然回来了,就在家多住几天吧。”
“当家的,这两个小赔钱货回来也没地方住,再说了不回去上班怎么给我们钱孝敬我们啊,养她们这么大可不能白费了啊。”女人故作轻松地扯着嘴角,眼神嫌弃地看着沉鹭和江百合,可沉鹭却清晰地看到她握着筷子的圆胖的手,指节青筋都暴起来了。
“这家里你说的算还是我说的算!”马大栓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女人吓得一个机灵,身上的肥肉都跟着不受控制地颤了几颤。
“就这么说定了。”马大栓见无人反抗,脸色这才稍稍缓和,满意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江百合继续发挥人设,筷子只夹离得远的肉菜,不仅自己夹,还不停往沉鹭碗里放,完全不顾上方马大栓黑得如同锅底的脸色,语气轻快地催促,“三花,快吃啊!”
沉鹭看着只默默夹青菜吃的女人,悄悄往她碗里夹了两块肉,之后便低头自己吃了起来。
饭毕,女人带着沉鹭和江百合来到一个破旧的杂物间,里面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旧衣服,有淘汰下来的破旧柜子,有破碗破锅破铜烂铁,有地瓜红薯玉米米糠……
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中间,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板床,木板床上也堆满了杂物,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你们两个自己收拾一下吧,被子在柜子里。”她指了指那个缺胳膊断腿还少了半扇门的柜子,可想而知里面不会是什么好被子。
“凭什么我俩就住这破屋子!楼上不是有两间房吗?你让继宗承祖两个睡一起,我俩和馨馨睡一起,他俩又没结婚睡一起不合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江百合把这些信息都摸得一清二楚。
“楼上!楼上是你两个弟弟的房间!你们怎么能睡!自己多少年没拿回来一分钱,给你个住的地方就不错了,要嫌弃你就走啊!”两人吵架声音特别大,没一会儿就把其他三个人全都吸引过来了。
另外那个叫继宗的男生昂着头,一副理所当然、本该如此的模样,而刘宁虽然学着他的神色,可眼里的焦急早就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思,好在现在没人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