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肩上阳光
一一和学生亲切告别,时颂锦收拾好讲台,将粉笔放回盒子,又擦好黑板,把电脑收进包里,最后跟上前的院长寒暄片刻,婉拒了一起用餐后目送他离开。
或许是有一道目光太深邃,时颂锦终于还是对上了依然在最后排的那双眼睛。
下意识的避让被时颂锦忍住,他对着虞绥笑了笑,将神色维持在一种比普通同学亲近,比夏裴疏离的距离。
其实时颂锦也不知道他跟虞绥现在算不算是朋友,没有开花结果会让整颗树都不知所谓。
他想更礼貌一点。
可这样的距离被虞绥打破了。
他走下阶梯,打破了遥远带来的平静,站在时颂锦面前。
“今天好巧。”时颂锦稳住心神,勉强没躲,“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讲台四周是一个高出地面的平台,虞绥没有走上去,这个高度正好和时颂锦平视,保持着舒适的社交距离。
不巧,虞绥心说,但他并没有接话:“眼睛不舒服吗?”
时颂锦下意识碰了一下眼前的镜框:“没有,就是感觉这样更成熟一点。”他望着虞绥,不动声色地把后面那句“跟你一样”咽回去。
“很适合你。”虞绥点了点头,“好看。”
时颂锦呼吸停滞,他能清楚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大脑在识别到这个人时多巴胺就已经脱离的管控,迅速地化成撒在神经突触上的糖霜。
那是再普通不过的条件反射,但就在当下这个与平日里别无二致的早晨,时颂锦感到无端的自我厌倦。
因为自己又变成了一副空荡荡的骨架,只胸腔中悬挂着一颗急速跳动的心脏,燥热的风从中穿过,里里外外都无所遁形地被虞绥看透。
虞绥见他半天没有回答,自然地寒暄:“还有课吗?”
时颂锦回过神,点点头:“一周两节课,还有一节周五的。”
虞绥就不再转移话题,但也没有走,阶梯教室空荡寂静,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形成明亮的反光,蝉鸣四起,相顾无言。
或许是觉得天气太热,在进阶梯教室后虞绥就将西装外套脱下来,现在也只是挂在臂弯里。身形放松又挺拔,马甲下肌肉线条饱满有力,手背上青筋延伸到衬衫袖口里。
时颂锦不敢多看,只能将目光向上抬,划过他的喉结,又上抬,扫过他的嘴唇。
都不行,只好再向上,去看那双他曾经陷入过无数次的眼睛。
被镜片遮挡的银河依然是银河,不会因为有所阻碍而黯淡半分,反而在经年后更加深邃沉稳。
虞绥戴眼镜就比他好看多了,时颂锦默默心想。
血液又开始不规则地涌动,害怕心跳声会被听见,他无措地攥紧电脑包:“那我先走——”
“冬薪最近在开设活动节,你愿意去看看吗?”
两人同时开口,时颂锦先噤了声,但随即微微睁大眼睛:“是高中去的那所学校吗?”
高二的时候,陈宴无意间听说一所给残障儿童建立的学校,正缺少经费面向大众募捐,他们四个在确定学校真的在做实事后,陈宴和夏裴出资帮忙,而虞绥帮学校翻新了教学楼和其他设施。
时颂锦在高中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并没有什么钱,就在周末节假日去跟那些孩子们玩,教他们一些最基本的知识。
后来等他毕业,在国外的时候也经常打听这所学校的经营情况,听夏裴说学校翻新后扩大了两倍,目前收了许多本地外地的学生,虞绥后来还成立了朝生基金会,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他就拜托夏裴以匿名捐赠了当时他身上一半的钱。
虞绥点了点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时颂锦立刻扬起声音,眼睛黑得很亮:“我想去!”
虞绥没有很快回应,而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嘴角上勾:“下周一下午两点?”
时颂锦立刻应声。
“到时候我来接你。”虞绥看到教室里挂着的钟,已经指向十二点十五,便问时颂锦:“不早了,一起吃饭吗?”
那语气太自然了,就如同平日里约上同事朋友一起吃午饭一般稀松平常,导致时颂锦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下意识答应。
应下后时颂锦笑容僵硬了片刻。
再拒绝就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暗骂自己注意力不集中,闭上眼吸了口气才睁开,没有看到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那这次我请客吧。”心里有种莫名的丧气,时颂锦面上不显,“这次应该我来请了。”
虞绥没拒绝,点头往外走。
校园里绿树常青,学生三三两两并肩而行,时颂锦走在虞绥身后半步的位置,树荫缝隙裁出的光斑落在虞绥的宽阔肩头,明明暗暗路过两人,时颂锦微微恍惚了片刻。
虞绥从来都愿意走在所有人都最前面,去探路,去冒险,去应对所有突如其来的变化,去承担大部分责任。
他明明是四个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甚至比时颂锦还小两个月,可只要有他在,就会像有位成熟的兄长,虽然面上说着一些嫌弃的、不管的话,实际上还是会出面解决各种大大小小的问题,在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
在高中时颂锦就经常看着他的背影,似乎只要这个人走在那里,就会有一种“一切事情都能解决”的踏实。
只要被那宽大的羽翼纳入保护之下,虞绥就代表了胜利和安全。
哪怕现在他更冷,更成熟,也更拥有大刀阔斧的手段和更拒人千里的气场。
但时颂锦就是觉得他跟之前那个在十一年前出事的那天,所有矛头都指向他们几人时第一个挺身而出的人什么不同。
好像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过。
时颂锦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触动,像有一种什么绵密的质地正在被太阳温情地烤化,类似某种不可抵抗的趋向。
他抬起手,轻轻捧上落在虞绥肩头的一束阳光,没有让他发现。
坐上车后时颂锦开始思考要去吃什么,申城的餐厅他现在并不熟悉,打开手机迅速查着:“想吃什么?西餐还是中餐,时间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