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勇敢者无错
别墅区警灯闪烁,身穿制服与西装的两队人员进出匆匆地搬运各种箱子和古董,然而这还只是张建新遗落在这里并没有带去国外的部分。
张建新和林清曦分别被押着进警车,而张嘉腾因为“摔下楼梯”伤势过重先被送去了医院。
现场一片哗然,别墅区其他门户纷纷开门开窗偷偷窥探,手机镜头从四面八方监视着这场闹剧。
而在远离人群的林荫路边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紧闭的车门内隔开了所有视线与喧闹,鸦雀无声。
时颂锦坐在后排,刚被打开镣铐的脚踝上还有点压痕没有褪去,手里捧着一杯冒热气的开水,视线透过玻璃落在窗外。
别墅外的警车旁,虞绥表情严肃地跟一个中年男人说着什么,男人显然与他相熟,拍了拍虞绥的肩膀又点了头,动作间只见那男人肩章赫然是两枚四角星花。
时颂锦正看得出神,突然被眼前一个响指拉回思绪。
时慎俭表情幽怨:“我说了这么多,你听懂了没?”
时颂锦眨眼点了点头,虽然刚刚只听到几个“跨国逃逸”“虚假破产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之类的字眼,虽然不在自己的专业范围之内,但也能听懂大概意思——是需要坐牢的。
时慎俭抱着手臂侧身探来:“他们最近的动向遮掩得很好,不过好在瑞承一直都在暗中收集证据,我听说他们曾经濒临破产一次,逃到国外去住了好几年才回来……”
他瞟一眼时颂锦的表情,随后又瞟了一眼外面的虞绥,夸张地感叹,“除了商业竞争之外,同学情也是感人至深啊。”
“同学情”三个字语气被意味深长地加重,时颂锦顿时面红耳赤,耳朵都几乎红到脖颈,立刻着急反驳:“别乱说,虞绥是有未婚妻的,你这是凭空污蔑别人清白。”
时慎俭诧异挑眉:“未婚妻?”目光随着时颂锦也同样望向车窗外,似乎是突然理解了什么,手指摸了摸下巴半晌,拖长了调子,“哦,未婚妻啊~”
时颂锦被他的态度转变弄的一头雾水,但紧接着就听见时慎俭笑吟吟地看过来,一脸“好好交代”的表情:
“他们那边我会处理,后续判决你不用插手,所以现在轮到你了,说说吧?”
时慎俭平日里很好说话,哪怕犯了点错只要打哈哈撒撒娇也能一笔带过,但这不代表他没脾气,正相反,这人生气时候的笑更加可怕。
时颂锦莫名讪讪,摸了摸鼻子:“他都跟你说了,还要我说什么……”
时慎俭鼻腔里发出重重的哼声,斜睨过来:“不然我还不知道你高中的时候被欺负成那样,爸妈也就算了,你连我都不说?还把我当哥哥吗?”
“我……”时颂锦心虚地扣着纸杯边缘,“我想着就忍忍就算了,本来那个时候家里也很乱,你又不在国内,我不想让爸妈担心。”
时慎俭表情没什么变化,过了很久才很轻地叹了口气,妥协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直到将时颂锦头顶弄的乱七八糟才沙哑地说:“小兔崽子。”
时颂锦一愣。
时慎俭却没有再解释的意思,只是来了兴致,将时颂锦头顶发丝搓出两个猫耳朵似的尖尖,被风一吹晃来晃去。
车窗被恭敬地敲了敲,有人在外面低声喊了一句:“时书记,局长想请您过去。”
时慎俭应了一声,重新转头看向时颂锦:“好了,别想这么多,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他伸手在时颂锦神色茫然的脸上捏了一下,“过几天我回去,等你有空了,记得回家。”
时颂锦点点头,看着时慎俭推门出去,被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拉到一边说些什么,阳光透过车窗落在身上的温度在长时间的炙烤下使得手臂发热。
他发呆看了一会,垂眸望向纸杯中轻微摇晃的水波,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下一秒,手边的车门突然打开,一道阴影笼上来,遮挡住大半光线:“还好吗?”
熟悉的低沉声调让时颂锦心尖一颤,猛地抬头,只见虞绥已经手肘搭在车架上俯身下来,拳峰上原本染的红色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连衬衫袖口都没有沾染到半分。
两人距离迅速拉近,四目相对时,时颂锦大概是眼花了,竟感觉自己看到了些难以言喻的暗流。
虞绥盯着他的头发看看很久,表情微妙:“有没有不舒服?”
时颂锦愣愣地没吭声,虞绥只以为他被吓到了,便不再居高临下地覆着他,而是上前一步蹲了下来:“先去医院看看吧。”
于是视角从仰望变成俯视,没变的是时颂锦依然双腿并拢坐在后座,这个姿势远远看去,倒像是虞绥半跪在人脚边。
不远处有人看到这一幕,在脚步匆忙间偷偷投来好奇的视线,窃窃私语。
时颂锦无措地赶紧摇头:“真的没事,今天谢谢你。”
虞绥又听到了这三个字,下意识地蹙起眉,再开口时,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某种目的,声音失落地发沉:“怪我吗?说给你的家人听了。”
“没……”时颂锦诧异地从对方的眼里捕捉到了紧张,被这种眼神看得呼吸急促,“没怪你,我……”
他的字典里从小就缺少对别人的责怪与怨怼,更别提对面的是虞绥,而且在面对他的时候自己好像永远找不到一句合适的应答,只能徒劳地闷声重复:“谢谢你。”
虞绥看着他,再一次没有说话。
不远处人声鼎沸,而轿车四周圈成一处静谧的私人空间,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影子斜落车座交叠在一起,而身体却实实在在隔着不可触碰的距离。
虞绥看着自己的影子趴在时颂锦的膝头,目光随之向下移动,落在他仍留有痕迹的脚踝上。
撑着座椅的手指微蜷,似乎是想要伸出手,但并没有抬起来就放下了。
“应该的,毕竟我们是……”虞绥垂着视线,顿了顿,“同学。”
时颂锦嘴唇相碰,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在前几天就决定了只是当一个不再掺和进虞绥任何圈子的“暗恋者”,本以为多次告诫和警示足以让自己面对任何情况都能淡定从容。
但虞绥就是有这样的能力,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只要简单的几个字就能破除所有防御,让他的心脏似被不知名的丝线缠绕了一圈又一圈,难以形容的酸涩紧缚着他。
下唇多了一个齿痕,被遮挡住阳光的脸庞在阴影处白得几乎能看到皮肤下的黛青血管,时颂锦微微张开嘴唇,又紧紧闭上。
有很多时候,他都想什么后果都不管地、冲动地问出问题。
哪怕一句:“只是同学吗?”
但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