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一步
接下来几天,关山越蜗居在关府,既不上朝也不当值,活脱脱的混子模样。
若说是有什么事称得上上心,那便是天天向管家询问童府小孩的情况,想起来就问,一天能问几十上百次,问得管家直想把那小孩打包丢进关山越房里。
眼见关山越不仅对他自己死亡进程毫不上心,甚至连御林军统领的本职都懈怠了,害怕这人因怠惰被卸任,饿死在主角强大起来之前,系统不得不旁敲侧击。
“宿主,皇帝那天一大早就上朝去了……”
“废话。”关山越不以为意,“那叫早朝,不早上去难道傍晚才朝?”
“……”系统委婉不下去了,直白道,“人家君主这么勤勉,你一个臣子怎么一歇就是五天?”
它那不怎么灵光的脑子顿时想到卸磨杀驴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痛心地说:“你该不会被皇帝抛弃了吧?”
“……阿桶啊。”关山越摁了摁眉心。
什么抛弃不抛弃的,这话听得关山越心塞,仿佛自己下一秒就会变成对方嘴里的糟糠之妻。
他语重心长地劝道,“你实在闲得发慌,不如去看看千字文三字经?”
好好学学什么是正常讲话。
系统乖乖地“哦”了一声,安静片刻后又不死心地问:“所以宿主,你不去上朝真的不是恃宠生娇吗?”
关山越:“???”
恃什么?生什么?
他无力地睁大双眼,想从系统身上看出玩笑的痕迹。
无果。
关山越在凳子上一秒也坐不下去,起身一阵风似的奔去书房,努力从角落里翻出启蒙时看的最简单的语言读物。
“阿桶……”关山越眼神真诚,谆谆告诫,“多读点书吧。”
看对方这么认真,系统也有点心虚,支支吾吾地应了,还在心底暗暗发誓今后要好好读书。
看见系统读书僵硬的球形背影,关山越总算放下心来,打算对自己的“恃宠生娇”解释解释。
“我前两天才抄了童府,近来弹劾我的人只多不少。我告假几天,避一避,也免得陛下难做。”
“哦。”系统闷闷地说,“皇帝真讨厌,明明是他下旨让你去的,怎么到头来都骂你不骂他啊。”
“骂皇帝?”关山越被它的真情实感逗笑了,“你要是知道他上位时旁人流了多少血,也会明哲保身不招惹他的。”
“何况朝中臣子九族尚在,大都不会自寻死路。”
骂皇帝多简单?
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什么话说不出,什么错处找不到。
但为一时意气而置生死于度外,甚至置全族生死于度外的蠢货,在当今朝堂怕是找不到半个。
不知是为皇帝的名声辩驳,还是为系统消气,关山越又说:“我又不无辜,骂两句怎么了。”
“他们骂他们的,我休我的假,等过两天骂完我再挎着刀往金銮殿一站,那群人该行礼行礼,该陪笑照样陪笑,骂声传不到我耳朵里,和没骂有什么区别。”
“我得了假;文臣们骂我得了名;双方避开,陛下得了清静。骂我的多了去了,反正陛下也不会往心里去,岂不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系统呆呆的,第一次听见被骂还是好事的说法。
它感觉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哪不对,最终憋出一句:“那你这还不是恃宠生娇?”
宿主说的这都是什么啊。
骂他的话皇帝不会当真,也不会因此降罪,更不会心生芥蒂。
这还不是宠吗?
“……”关山越有点后悔自己多话了,轻叹一口气,“阿桶,你还是看书吧。”
他为了寻个清静让系统看书,也是他没过半柱香便去打扰正在努力完成语言速成的系统。
“抄家这事真不怪陛下。”
系统只得把看了一半的千字文放下,圆滚滚的身体转了半个圈,面对着这位不知道怎么突然多愁善感的大爷。
“……我、我父母,他们是边关的守将,一直以来与敌军有来有往,十数年里紧守邯城——直到边关布防被泄漏出去。”
想起那充斥着哀嚎血色的一战,仿佛时间都慢下来,回到了破城那一年。
城里所有子民都成了战俘,男为奴女为娼,对方烧杀抢夺奸淫掳掠,这一场仗堪称百年难忘的国耻!!!
关山越咬牙切齿,恨得切骨:“边关失守!敌国连夺五城!十三万军民惨遭虐杀!!!”
关山越闭眼平复心绪,五指收拢成拳,手臂发颤半晌,睁眼时其中波澜已然收束,表面归于平静。
他似有冷笑,接着道:“后来发现童府有些不对劲,查他走私战马时靠着账册顺藤摸瓜,找到了他叛国的证据。
“陛下怜我父母殒身之仇,力排众议将查抄童府一事交予我。”
所以,“被骂而已,哪里抵得上手刃贼子的畅快。”
关山越面色冷厉,眼神冰针淬毒一般尖锐,在一阵穿堂秋风中,那挺拔的身形也显出几分萧瑟意味,秋深愁杀人。
爱也好恨也罢,系统与他认识两世,第一次见这么浓烈的情感出现在关山越身上,一时无措。
半晌,抱着哄哄他的心思,系统讨好的小声说:“为了让你报仇都能和满朝文武对着来,皇帝简直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