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东珠
异常之处越来越多,疑窦丛生。
周遭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关山越本就错乱的记忆闹得严重几分。
各方面对不上的细节都快摆到他脸上去了,关山越想装不知情都没机会。
接小桃出宫的路上,远远地,他停下脚步。
往前多一步便是局中人,不知怎的,关山越偏不愿再去深究一切,明明从前最是寸量铢称,一觉过后,那些心力也散了个干净。
“有劳公公将那丫头带出来,让她自去寻郡主便可。”
他的要求寻常,李公公只当他不喜欢被人当面谢恩,热切“诶”一声,应了。
小桃停了手上的活,怯怯从咸安宫走出来,低着头,隔着些距离朝关山越行一礼,算是感恩戴德的具象。
她这一动,就表明知道能破例出宫是关山越的杰作。
还是没瞒住。
姓关的心里轻叹一声,不见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人并不扯上关系,这是意识到不对劲时关山越给自己定下的底线。
他一直不想搅进这场迷雾,还是没躲过。
谁能想到一个小宫女也能和关山越扯上那点记忆模糊的关系呢?
目送小桃离开,关山越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不知道是看什么入了迷。
李公公行至关山越身前,准备一路将他送出宫。
明明是御前大太监,半点不急着回去伺候,反而围着关山越打转。他善意地笑一声:“公公不回乾清宫吗?”
李公公说:“陛下给大人赏了珍宝。”
“?”关山越一扬眉。
赏了珍宝怎么现在才拿来,刚才在乾清宫的时候半点预兆也无,也没听文柳提过关于赏赐的一个字。
“奴才已差人去取来,烦请大人等上一等。”
这时候又不扯什么事不躬耕不能放心了,关山越看他倒是放心得很。
他随口一问:“何物?”
李公公:“东珠。”
关山越一愣,哦,东珠。
??!
不对,什么珠?!
他呼吸乱了一瞬,僵硬着动作着,明知道李全没胆子说谎,还是固执转头去看他的表情。
“……东珠?”问出这话来,关山越声音都是抖的。
李全轻柔笑着,重复:“东珠。”
半点不犹豫,肯定得确切,更让人心里更没了底。
东珠,那可是皇上皇后皇太后才配用的东西,现在李全说,文柳把这东西赏给了他。
关山越木楞半晌,能用这玩意的拢共三人,文柳总不是想让他当娘?
那就是想让他当皇帝?
“……我没有篡位的想法。”他自言自语。
李全听见了,如此大不敬,也只好当没听见。
说什么来什么。
小安子捧龙袍一样捧着一个木匣朝着他们这边来,双手端着,恭敬过了头。
一见面他便磕了一个,托盘带着锦盒被举起,停在关山越身前一个赏玩的合适位置。
关山越的视线从那一方合上的木匣移到李全脸上,这位机灵的大太监立马上前,在不挡住关山越欣赏的方向开盖,小心将盒内藏品露出来。
洁白细腻,圆润饱满,晶莹透彻,一颗堆着一颗,光彩熠熠,无声彰显着价值。
……这便是,东珠吗?
柔和的淡金色格外引诱人,关山越不敢多想,被这含义无限的东西刺痛双眼一般,只一个侧目便伸手合上盖,越看越难自控。
他生硬扯出一个笑:“你们怕是拿错了陛下的赏赐,东珠赐我做什么,不打头面不做耳饰的。”
没人应。
无论是反驳还是附和,都不是李公公他们这个身份能表达的观点。
死一般的寂静,关山越就在其中沉下去,被一盒破珠子闹到心坎上,再也找不着北。
他盯着那份“御赐”,不由得也做了买椟还珠的人,“哄我的罢?外面的盒才是赏,里面是疏忽装错了?”
涉及到责任问题,李公公打破这片无人回应的沉默,坚决不能揽下这莫名而来的罪:“大人,奴才们自然是陛下说什么就做什么,怎敢阳奉阴违,这东珠虽珍贵,也不及大人与陛下间的情谊,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是个屁!
关山越摇摇欲坠的情绪被李公公几句话捅破,自欺欺人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