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期限
能还俗吗?
文柳也不知道。
毕竟他还没出家,这厢已经越过入门越过修行直接到了还俗。
得不到回应,关山越自说自话许久,一箩筐的话大抵有哪一句真的触动到文柳,终于,他在右肩快被泪水淹透时回了一句:“我还没出家。”
面对情绪激动失控的人不宜说话。
果然,这一句点了炮仗。
“没有?!”
关山越蓦地退开,攥紧了手上没舍得扔开万恶之源的那本经,“没有你抄金刚经?没有你今天不把我关在门外?没有你刚才不理我?你明明白白都洞察空性了,你现在跟我说没有?”
证据确凿,关山越把金刚经晃得哗哗作响险些散架,恨不得将有关的细节一点点全扣出来掰碎了向此人要个解释。
一贯做事只上半份心的关山越自诩聪明,居然有一天被一本书一句话骗过去,追着要一个答案,偏执得过了头。
理智的人失去理智,行事全由情绪支配,哪怕是一次次重生的时间里,这都是头一遭。
情绪正浓,既怒又怕且悲,他的脸上唰唰连掉下好几颗眼泪,带着小溪似的蜿蜒清澈,快得让人来不及惋惜。
那点晶莹显眼,霎时,文柳无可奈何无计可施,本该有的想法手段全抛却再不能实施,诸般衡量轰然倒塌灰飞烟灭,什么也不剩。
哭什么。
他勾着关山越的脖子轻轻一带,此人很顺从地靠过来,一双被金线硌得泛红的眼睛重新被压回文柳右边肩膀。
一只手实实在在将他圈在臂弯,熟悉的妥协让关山越找回那么点被在意的感觉,他愈发敞开心扉,讲理的不讲理的全倾泻而出。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有什么事不能商量?你一言不发,就留我一个人猜。猜你的心情,猜你的想法,猜你是真‘悟空’还是拿这事来训我,可我敢赌吗!如果那点微渺的可能是真的,你要我怎么办?”
“我是假和尚。”文柳跟他讲道理,“我是假和尚,可你是真死过,你那时候又想过我吗。”
“……”
关山越自知理亏。
就凭干过的那些事,他们之间半斤八两,心虚后知后觉涌上来,脸往文柳脖颈处靠了靠,闭上嘴,悬着心等待文柳的反应。
“唉……”
一声叹息险些让关山越魂飞胆颤,唯恐旧账被翻出来,他双手紧紧环住文柳的腰,害怕听见一句抛弃之语。
当然不可能。
文柳说这些本就不是为了算账,只想让这姓关的长点心,别再拿自己生死不当回事,随便风吹草动都能将命搭上。
自即位起,他总表现得岳峙渊渟,但山岳偶有石子滚落,渊水更是易起波澜。
文柳又是一声叹息,紧接着极为短促地笑了一声,说:“卿卿……”
他伸出仅有的两只手臂,与关山越严丝合缝地相拥:“放心好了。”
卿卿,放心好了。
金刚经增长无量功德,消除累世业障,启智开慧,断除烦恼,无上正等正觉法,奉持此经可速证菩提。
一字一句临摹过去,我只觉得每一篇都是空话,不能看破执念破除虚妄,越写越想起每一世你中箭的景象,神不静心不净,不得安乐。
他收紧双臂,语调缓慢而真切,认命似的:“放心好了。像我这样六根不净七情不舍,佛门不会收我的……”
“哦……”关山越被今日这出误会吓到,正是敏锐之时,怎么说说什么都不会是完美答案,这样一句话都能被找茬似的挑出毛病,“这么说,你动过这个念头?”
“没有。”
关山越歪着头,斜着打量文柳的神色,“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关山越没什么好问的了,安静片刻,一脑子弯弯绕绕仿佛停滞,好半天才转到最初的目的,脑袋还埋在肩上,声音发闷,“所以我叛逃的那一次,你本来准备给我送什么?”
文柳早在赐他斩月时便猜到此人会刨根究底,现下真被印证,倒显出二人心有灵犀,全然不似方才一样见一本经书就瞎想,吼着追问是否要出家。
提前猜到关山越想法的默契,又被他现在不自觉显出的呆气触动,文柳心情不错,不再逗他,“早知道你要问,下朝后便已着人将东西全送到你府上,自己回去慢慢揭秘。”
“哦。”关山越兴致虽高,却依旧靠在文柳肩上,抱着人家的腰不肯起来。
文柳的手搭着他的脖子,笑他:“怎么,赖上朕了?”
关山越年龄不大,但早已与孩童挂不上钩,一时撒娇耍赖就罢了,不可能一直这么不分场合不分轻重地亲密。
他感受着眨眼时来自眼皮的阻力,眼中发涩,料想自身形容不大好,不愿抬头:“眼睛肿了。”
顾及他爱美的心思,文柳一手绕至前方,轻轻拢住对方双眼,带着关山越一步步退至皇帝宝座,摁着肩膀让他坐下。
关山越一愣。
他们之前明明互相有意仍在利用来利用去,稍有逾矩便是考验信任,如今被动坐在皇帝的“位置”,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
文柳显然也和他想起同一件事,两人无声,心照不宣弯弯嘴角。
“眼睛疼得厉害吗,让太医来看看?”
关山越只是不愿意顶着一双蜜蜂蛰了似的眼睛见人,也没觉得自己金贵到了这个地步:“我这又不是病,太医来有什么用,拿热帕子敷一敷就好了。”
文柳还以为这是暗示,问:“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