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信任
一天后,文柳果然下令,各部开始准备祭祀。
这次与前两世略有不同。
前两世的文柳做事果决,依着群臣建议发了罪己诏,不信神佛却愿意去神山敬香,在无能为力的天灾前,仿佛只要能安民心,任何事他都会考虑去做。
而这一世他却拒绝承认自己有错,并不以罪己诏向天下自省。
联想三世流言差异,关山越猜到一星半点原因,故而死亡进程逼近的危机在前,他心情却出奇地好。
御花园里枫叶慢慢红起来,褪去了夏日炎热躁郁,近些天的日头正合适,颇有几分秋高气爽的豪迈。
一群钦天监多日的观星占卜,祭祀的日子和从前每一世一般无二。
同样的话术同样的推理,关山越这是听第二次,就连监正与众人讨论出的结果也一模一样,他不由得笑出声,故弄玄虚地感慨了几句命中注定。
只是不知道这命是算出来的,还是有人直接买通。
定下的出发日期是八月十六日,虽有中秋佳节在前,可显然是正在受苦的黎民百姓比过节更重要,今年直接免了庆祝,集体上神山求神明庇佑。
团圆的日子与出发日期挨在一起,关山越本就不安分,现下更不可能回府上一个人待着,早在八月伊始就赖在龙床不下。
知道他是内心不安忧思过重,文柳也不拘着他,爱住哪住哪。
过了七天,关山越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躁动起来,并且这种隐约透露着焦灼的情绪随着时间愈发强烈。
影影绰绰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八月十五日,关山越借口看月亮,在院子的躺椅上整整待到子午交替之时,并拒绝了文柳作陪的提议。
这些天关山越的反常文柳都看在眼里,为避免给此人强刺激,对方的大部分决定文柳都不会插手,今夜也是。
只是赏月,穿得厚实一些避免头疼脑热,关山越爱看月亮就去看。
不知道此人是怎么想的,盯着婵娟看了前半夜,后半夜直接顺着密道出宫,第二天一早才踏着晨曦回来。
在问与不问之间,文柳在朝臣的簇拥下依律行事,端庄上了马车,一行人装扮华丽重兵守卫,悠悠朝着神山去了。
文柳考虑再三,还是暂时抛却礼制,将关山越招进马车同坐。
周围的官员心照不宣,眼神严肃望着地面,目光定格了般一丝不苟地寻找,唯恐哪有一颗小石子硌到马蹄。
关山越上马车之前无意瞥了一眼他们惶恐行状,落座后无声嘲笑,当着文柳的面也格外嚣张。
他笑够了才说:“不好奇昨晚我做什么去了?”
文柳静静的,并不答话。
只要关山越危险时在他视线之下,爱做什么做什么去。
一般而言,只要没人接话,关山越就懒得往下说,没想到今天不一般,一改之前要让人捧着说的毛病,自问没一会就自答了:“这个月没收到邯城来信,我回府问了管家。”
贺炜向来是初一十五每月两封信,五年内从未间断,而且他会根据天气状况调整送信时间,这个初一十五指的就是关山越收到信的日子。
这个月,今天已经十六,本该有的两封信一封也没见着,只能说明贺炜从上个月月底开始就不再写信。
文柳一瞬就能领悟关山越的未尽之言。
如果不是贺炜主动放弃写信这件事,就是他遇见了什么问题,甚至这件事严重威胁他的自由长达半月之久。
经过升迁,贺炜已然官至都司,掌管一个营。
什么样的事才能威胁到他的安全?
——邯城出事了。
而京城现在还没收到消息。
马车愈走,离东篱山愈近,今天刺杀一事成了他们必须过的一道坎,没有回头路可言。
文柳知道邯城对关山越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关山越成长中绕不开避不了的一处地点。
离了邯城,就像是生生将他剥皮拆骨,于痛苦中让他再次浸入无能为力的阴霾,成为一块永远也不可能好起来的伤,永生刻骨。
可没办法,一座城和天下人比起来,没办法。
他们没办法在今天回头。
文柳只能说:“回京以后,人马粮草,我都尽力给你,好不好?”
关山越闭目靠在马车壁上,像是没被这些糟心事影响心情,继续说他自己的:“我昨夜还去见了童乐。”
那个主角。
他问对方想杀他吗,童乐的身份立场,本应该坚定回答他想,可关山越却从对方的答案里看出几分嘴硬,似乎和“想”背道而驰。
那些犹豫他全然当作没看见,把刀取下往两人中间一横。
“如果想,现在就拔刀杀了我。”让我看看死在主角手里到底会怎样。
童乐注意力一丁点都不在刀上,全是对关山越的震惊:“你疯了?脑疾?”
那个傻子会把刀送到仇人手上?
现在这个问题有了答案——关山越。
关山越不理会他的各种小情绪,目光平静地盯着他,半晌,没看出半点杀意,那刀依旧稳稳在鞘中。
“如果现在不动手,以后也别再打杀我的主意。”他向前逼近一步,“你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