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寻弓
接连多日奔波,他和文柳再见面时,又是一年清明。
宁亲王从乾清宫里出来,和关山越互相假笑着擦肩而过。
一时被这个三生老仇人刺激,以至于关山越进门问安行礼后的第一句话不是汇报此行结果,而是问“他怎么又来了”。
好一个“又”字。
半年才见一回,关山越还是每次都锲而不舍地嫌弃宁亲王,明里暗里贬人家。
文柳拿眼神粗略扫视,没瞧见过于明显的伤,才悠悠地说:“给你寻弓。”
“不是喜欢神兵吗?轩辕弓乃其中翘楚,宁亲王见多识广,将此重任交给他,说不得还真能寻到。”
文柳肯定猜到上一世刺杀时所用的“凶器”便是这一把弓,干脆叫了“未来凶手”宁亲王来下了寻弓的任务。
一来算作敲打,对方如果心虚,要么那场潜在灾难偃旗息鼓,被不动声色化解,要么他就在可能暴露的压力下狠心继续他的谋反大计,忙中难免出错,几个破绽也可能成为制胜关键。
二来也是真存了要此神兵的意思。百年内唯有此弓能超越其他普通弓箭的射程,也就是说,如果刺杀仍在,凶手少了这把轩辕弓,怕是结果便不会那么让人如意。
就看那宁亲王到底舍不舍得。
背后用意被关山越分析透彻,他只字不提,只说:“谢陛下爱怜。”
文柳在一摞奏折里抽出一本,问:“此去邯城如何?”
“没寻到屯兵之地,也没找到可疑之人。”
“你回来得快,没与故人叙旧?”
“叙了。”接下来的话便是私事,关山越干脆上前两步,周围的椅子太宽大,他直接绕过书桌,习惯性地跪坐在地上,这姿势能让他完全依赖地靠在文柳腿上。
“不仅聊了城中可疑之处,还向他请教了一位长寿者,用来给你作字。”
这描述,一听就不是贺炜。
“你倒是机敏。”文柳说,“什么字?”
“彭。”
“彭?”文柳嘴上复述,在心里猜测着是哪个,鹏?蓬?澎?
他这是第二次庆幸自己的帝王身份,哪怕有个不那么出彩的字,都碍于尊卑没人敢叫。
文柳勉强接受,夸赞道:“不错,好字。”
并决定:“卿卿,你的字朕就不插手了,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不干涉他人命运也是一种美德。
关山越说:“昔有彭祖寿高八百。”
话至中途,言有尽,其中情谊却绵延,飘飘然直抵心扉。
文柳了然:“原是这个彭。”
文彭?
也还好。
关山越说:“本是这个,但有点太粗犷,提起来都让人想到力能扛鼎的军中汉子。可我又舍不得这么个好寓意,为此难题困扰了整个回程的路。”
他的手顺着小腿一点点地摸,捏脚踝摩挲小腿骨,顺着膝弯往上摸到了紧实有型的大腿肉,愈发没个正形。
文柳只轻轻瞟了一眼手的方位,那些小动作徒然停歇,而关山越还是沉默。
知道这人有要让人捧着说的毛病,文柳接下他的话:“困扰了你整段路程,然后呢?”
“然后?然后多亏我才高八斗博览群书,从词海里找出这么个字,‘芃芃秋麦盛’,这个芃字如何?”
芃,草木繁茂也,正巧与“柳”相衬相生。
关山越十三岁上战场,读过几本书文柳再清楚不过,能把字认全乎都算他用功,现下却为着一个长寿昌盛的寓意能找到这么个同音字,属实用心。
文柳颇为受用,面上不显:“辛苦关卿,办差途中还想着些琐事。”
关山越一听便知道此人满意,“那陛下能否容臣禀告部分私事?”
意思是想屏退左右。
单看那含笑的眼神就知道此人在想什么,更别提那愈发用力的手,文柳都怀疑自己腿上留下了指印。
他不是色令智昏的人,问:“此行再无其他要奏?”
“并无。”
文柳拿眼神示意一下刚才抽出来的那份奏折,关山越随手摸来看,这是一条有关邯城频频被夷人骚扰汇报边关近况的消息。
“你前脚刚出发,后脚这份险情才被呈上来,朕还以为你回来后会提运粮以及抽调兵力的事。”
关山越不是爱忍气吞声的人,当初他在邯城没兵没粮也敢带上五百人奇袭,甚至其中一小部分都不是士兵。
这次那群夷人一波又一波故意挑事,按理说关山越应该回来找他要兵要钱一力主战,结果此人除了回来装乖以外什么都没干。
“这算什么?”关山越一目十行看完,将奏折放回桌上,“夷人每年都有十个月不老实,小范围有来有回地打,还犯不上朝廷特意关照。”
“小范围?”
那奏折上写得倒是激烈屈辱,什么对方战前骂阵,双方三天两头就有一战,还有人混入城中投毒滥杀,无恶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