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幼稚
汤泉宫早支起许多暖炉,窗户拿毡毯盖上,一推门便热意铺面,像是从漫天飞雪里一脚踏入春日。
关山越脱了狐裘,瞧着这像文柳的东西,团吧团吧扔在榻上,准备有空时带走私藏。
房里既有炭火又有水汽,只待了片刻,他便觉四肢百骸暖意融融,颇有一点火星燎原之势,从胸腔烧到脸颊,融化他所受的一切风霜。
关山越三两下扯开衣襟腰带,褪下这件被他和文柳蹂/躏得凌乱发皱的外袍,朝着汤泉边走边脱,只剩下里衣时,在他入水之前,房门当当被敲响。
一句“谁”还没问出口,忽有凉风袭过,敲门的人已然入内。
隔着帷幕,关山越看不清此人模样,只听得这人步调款款袅袅,隔着纱影身姿摇曳,颇有婀娜之韵。
“大人。”
此人隔着十步距离,低头叩首,“奴家奉圣上之命,前来伺候大人。”
奉文柳的旨?
“既是陛下的命令……”关山越饶有兴味,从轻纱后伸去一只手,“你上前来。”
看着这人从地上起身,低着头行至他身前,缓缓抬手——
关山越抓住他的手腕一拧,剧痛来袭,此人另一只手下意识反击,企图脱困,反叫双手都被擒住。
一旁的纱因动静而飘忽起来,关山越一把抓来,将此人双手举过头顶束住手腕,就着脚尖点地的艰难模样吊起。
敌我实力过于悬殊,以至于这场行动更像闹剧,关山越一笑:“怎么还学别人乔装偷袭?”
那人身穿舞姬服装,打着赤脚,抬起头来露出黑亮眼睛,往下是遮面的纱,头顶不少珠宝钗镮,打扮得很用心。
他显然不可思议:“你认出我了?”
“不能算是认出。当然,”关山越补充,“没有说你装扮得天衣无缝的意思。”
那人皱起眉。
“怎么?你以为陛下收留你,就是默许了你来试探我。”关山越自得,克制着矜持模样,“陛下怎么可能不站在我这边?”
他走上前,一把拽掉那条桃粉面纱,露出童乐那张被脂粉装扮得柔嫩的脸。
关山越揉捏手中轻薄之物,细细打量,“小娘子,倒瞧不出你喜欢这样的。”
童乐双手被吊起来,毫无自由可言,被他的调侃激出几分恼羞成怒,动用全身唯一堪称自由的腿脚去踹他。
未果。
非但没让鞋底灰沾上关山越的半点袍角,这反击反而让童乐站立不稳,前后摇晃起来。
看他这样,关山越一脚踢上此人的屁股,让他荡得更高。
“我去你大爷的关山越!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你听见没有!!关山越!……”
童乐两腿在空中比划了半天,螃蟹似的挥动他的腿,想尽办法也还在空中飞翔,并不能稳落地面,不由高声骂起始作俑者。
而关山越早在踹完他便转身吃蜜瓜去了,哪管身后此小贼如何叫嚣,天大的动静都没能让他回头。
泡着热汤吃着凉瓜,再时不时来一杯陛下珍藏的山楂酒,关山越在汤泉宫待得心满意足。
水汽蒸腾让他蒙上一层玉霜,发丝蜿蜒贴在面颊,从水中起身,去了屏风后披上外袍,悠哉悠哉走出来。
小半个时辰都这么过去了,童乐已然没了置气的想法,他委屈看着关山越,“我们不是一伙的吗?”
“是啊。”
“那你怎么把我吊起来?还踹我!!!”此人怨气颇深,一定要一个解释。
关山越还以为他要问些什么正事,比如为什么推他出去当诱饵之类,结果此人还在怨念那一脚?
“哦?”关山越回忆,直白地说,“我看你自己荡了起来,还以为你喜欢这么玩,就帮帮你喽。”
哈。
童乐简直要被此人气到绝倒。
还能怎么说?本就是他想先偷袭关山越,这事他理亏。
童乐咬牙切齿,“那我可真是——谢谢你!”
“客气,小事一桩。”
“你还不打算放我下来吗?”童乐黑着脸补充,“我不想再玩了。”
“放你下来?这可不行。我们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容易引起误会,等有人来了再说。”
“那你还不叫人过来?何况,”童乐晃了晃手腕,上面红纱缠绕,暧昧至极,“我们这样,更容易叫人误会吧?”
关山越只是摇头并坚决捍卫自己的清白。他不去叫人,也不放下童乐,倔得令童乐心累。
当然,身体也累。
踮着脚站立是一种力气活。
这种条条大路被堵死又逻辑相悖的困局,直到殿门再次被推开才解了。
——终于来了人。
童乐背对着门口,只听见脚步声,随后关山越殷勤迎上去,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大抵是从外入内穿得太暖和,正脱衣服。
关山越把这件与他方才身上那件一般无二的墨狐裘放在一起,两个黑团子肩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