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欲练此功,挥刀自宫……
就在仙盟大比决赛的前一夜,谢长赢悄无声息掠下了帝都山。
大比期间,寻常修士皆可自由出入帝都山。即便是参赛选手,在他们落败后,亦能随意出入帝都山。唯独仍在榜上的参赛者,却似是被无形枷锁困于山中,任你腾挪遁法,都无法踏不出帝都山的地界半步。
那么,万仙盟是怎么精准阻止参赛者下山的呢?
反正不可能是靠约定。
这件事虽然看上去很平常,却教历届仙盟大比多少英才苦思不解。有人几十上百年方才顿悟,更有人穷尽百年修为,至鬓发苍苍犹自摇头嗟叹。而谢长赢在上山首日,仰观云气、俯察地脉之时,心下便已雪亮。
原来,这整座帝都山都早被一个特殊且庞大的法阵笼罩。执掌法阵之人,只需要将参赛者的个人信息投入阵眼,大阵便能自生感应,便可教被记录了信息的人无法出山。不过这法阵确实精妙,非深谙阵法精微者,甚至根本不可能想到世界上还有这种阵法。
幸而谢长赢出生巫族。作为深受天地宠爱的种族,这在如今人类看来巧夺天工的阵法,在谢长赢却眼中犹如掌纹般分明。
是夜,月华如练,星子疏朗,谢长赢只在山径转折处稍微驻留了片刻,指尖凌空虚点关窍关节,那困锁无数修真界英才的无形牢笼,竟悄然裂开一隙。
于是,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帝都山的地界,衣衫拂过路旁枯枝,未惊起半片落叶。
那间客栈,九曜……可还在么?
神明是否已飘然远去?抑或……
在等他?
谢长赢不知道,甚至不敢再去猜测。自那件事后,两人便再未说过一个字,至今,竟已隔了半月之久。
或许是秋意渐浓,谢长赢的指尖透出几分凉意。
万年前,当九曜将长剑送入他心口时,他心中并无恨意,只有茫茫然的悲伤。
可后来,当神明转身屠尽他亲朋族人,灭绝了巫族血脉时,那恨意才如野火燎原,烧得谢长赢立下千年万年也要复仇的血誓。
后来在无数次的重生与循环中,谢长赢确也曾无数次杀死九曜。那时,他心中虽仍有不舍,心底却从未有过半分愧疚。
直至半月前……他对神明做了那件事。
那已算不得复仇。那是独属于他自己的卑劣,是连心魔与仇恨都不能遮掩的污浊。
复仇本该堂堂正正,可那夜所为,却教谢长赢自己都觉齿冷。
平生第一次,愧疚如毒藤缠上心窍。谢长赢想弥补,却知这世间万事,有些裂痕纵是移山填海也难补全。除了苍白虚伪的道歉,他竟想不出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直到五日前,在小树林中救下逸云后,谢长赢灵机一动,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此刻,他立在帝都高大厚重的城墙之下,三更梆子声刚过。城门紧闭,寻常修士若想此时入城,或要费些周章,于谢长赢却只如履平地。
他身形微动翻过墙头,城墙上昏昏欲睡的守卫浑然未觉,连城墙上嵌着的护城法器也未曾惊动。那笼罩帝都的穹顶结界,只泛起半圈涟漪便复归平静。
谢长赢来到那间客栈前,走上楼梯,来到三楼,站在了那扇门。门扉静静闭着,屋内没有灯火。
谢长赢冰凉的手按在门扉上,一时间,竟觉得这普通的木门有千钧之重。
“吱呀——”
原来上等客栈的木门,也会发出这般苍老的叹息。
谢长赢的感官敏锐,黑暗并不会影响他的视力。一片寂静中,他只听见自己心跳,一声重过一声,撞得胸膛发闷。
他跨过门槛。九曜竟真的还在!
神明仍跪在窗前,跪在地面上,双手交握子午印放在膝上,眼帘轻阖,与半月前谢长赢离去时别无二致。
窗仍未合上,月光透过不大不小的窗框,在神明周身镀了层朦胧的霜色。
就在谢长赢踏入房内的那一刻,那双眸子睁开了。
抬头,谢长赢撞进一双鎏金色的眼睛,无悲无喜,没有任何情绪。
*
一步。谢长赢踏入屋内。“砰”,反手掩上房门。
两步。他走得极轻,自己几乎听不见脚步声,耳中只余心跳如擂鼓,一声紧似一声。
三步。谢长赢来至灯架前。他拿起火折子,“嚓”,点亮第一盏烛台。
接着,不疾不徐,将屋中六处灯烛一一点燃。
最后,谢长赢行至窗前,抬手合拢雕花木窗,将满地月光隔在外头。
转身时,只见九曜微偏着头,鎏金眼眸静默地望着他。
“我主……”
甫一开口,喉间竟干涩发紧。
谢长赢藏在宽袖中的右手,此时已握住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
九曜缓缓起身,垂眸,拂了拂衣袍上本不存在的尘灰。
谢长赢忽然将短刀匕首。
那双金眸终于凝注于刃尖。
“我知道……即使这样也不能弥补什么,”
谢长赢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每个字咬得极清,
“但我还是想尽力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