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三件事
在严家那雕梁画栋却透着森冷气息的厅堂之中,顾川宛如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雕像,双膝直直地跪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他的脊背微微弯曲,却仍倔强地挺直着脖颈,仿佛那是他仅存的一丝尊严所在。
乱如蓬草的头发无力地耷拉在脸颊两侧,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紧贴着额头,那额头之上,豆大的汗珠正不断地冒出,顺着他那苍白且写满疲惫与绝望的脸颊缓缓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小小的水滴,而后滴落在地面上,洇湿了一小片。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神空洞而又执着地望着前方,嘴唇因长时间的干涸而干裂起皮,一道道血痕在唇上交错纵横。
双手无力地垂放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颤抖着,那原本修剪整齐的指甲里早已嵌满了灰尘,掌心处被指甲掐出的深深crescent-shaped痕迹,也因汗水的浸渍而泛着微微的红肿。
身上那件曾经笔挺的衬衫此刻已褶皱不堪,领口处的纽扣不知何时已被扯掉,松松垮垮地敞开着,露出他那瘦骨嶙峋的胸膛,随着他急促而又沉重的呼吸,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时间在这寂静得可怕的厅堂里缓缓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钝刀,在顾川的心上慢慢地割扯着。严世豪却始终未再露面,只有偶尔路过的仆人投来的冷漠目光,像冰冷的利箭般刺在他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管家那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响起,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管家缓缓走近顾川,看着他那摇摇欲坠却仍强撑着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
管家转身离开,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他走到严世豪身边轻声说道:“严先生,顾先生,还一直跪着,他身体不好,恐怕会吃不消。”
严世豪此时正坐在二楼的书房里,听闻管家的话,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从那真皮沙发上站起身来,迈着慵懒却又透着威严的步伐,缓缓走到栏杆处,朝着顾川所在的位置望了一眼。只见顾川那跪在地上的身影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渺小而又无助,严世豪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冷冷地说道:“他爱跪就让他跪着,他敢忤逆我,就多让他吃点苦头。”
说完,便转身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那红酒在水晶杯里打着旋儿,映照着他那冷漠无情的面容。
管家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深知严世豪的脾性,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但看着顾川如此模样,又实在有些于心不忍。管家再次看向顾川,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顾川因为离的很远并未听到管家与严世豪的对话,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对母亲病情的担忧和对严世豪能回心转意的祈求。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母亲躺在病床上那虚弱痛苦的面容,那因腿伤化脓而散发着腐臭气息的伤口,以及医生那严肃而又无奈的表情。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着他的内心,让他痛不欲生。
“妈,我一定会救您的,您一定要坚持住……”顾川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喃喃自语道。那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在这偌大的厅堂里几乎难以察觉。
又过了许久,严世豪或许是觉得厌烦了,或许是心中那一丝残忍的快意已得到了满足,他再次站起身来,缓缓走下楼来。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顾川的心尖上,发出沉重而又冰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