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京州篇】冤情难诉
霍长今被抬进昭阳殿时,已是气若游丝。
萧祈紧跟其后,她跪在床榻旁边,指尖触到霍长今染血的衣襟,顿时被那黏腻的温热刺得浑身一颤。
塌上的人面色惨白,额头细汗不止,眉头紧蹙,右手捂着左肩伤口,那里插着的飞镖贯穿了白骨,单是看着都让人叫疼。
“徐太医!”她厉声喝道,嗓音嘶哑得不成调,“救她!快救救她!”
徐朔疾步上前,先做了基本的止血,喂霍长今吃下了一颗止疼药丸,又轻轻剪开霍长今肩头衣衫。
飞镖深嵌骨缝,伤口狰狞翻卷,周遭皮肉已泛出诡异的青紫色,徐朔剪开衣料时,暗红的血痂已与里衣粘连,稍一撕扯,昏迷中的人便闷哼一声,冷汗涔涔。
“血止住了。”徐朔沉声道,“先把这镖拔出来。”
萧祈死死攥住霍长今冰凉的手:“你忍一忍……疼就咬我。”
萧祈把小臂递到霍长今含血的嘴边,霍长今无奈睁开眼,摇了摇头。
徐朔立刻往霍长今嘴里塞了块布,补充道:“这剜骨刮肉之痛非常人所能忍受,真咬下去会咬断殿下的胳膊。”
镊子探入伤口的刹那,霍长今浑身痉挛,手指紧紧抓住身下锦被,冷汗浸透鬓发。飞镖离体的瞬间,她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随即彻底昏死过去。
萧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痛呼道:“长今!”
一天一夜,太医进进出出,唯有徐朔一直不曾离开,她是太医院最优秀的女太医,也是从小看着萧祈长大的,是值得信任的人。昭阳殿内药气浓重,霍长今面色惨白地躺在榻上,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萧祈将浸了冷水的帕子覆在她滚烫的额头,转头对徐朔低声道:“徐太医,她多久能醒?”
徐朔蹙眉:“以霍将军的体质,今晚应该就可以醒过来。”
萧祈面不改色地说道:“能不能让她晚醒几天?”
“啊?”徐朔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拖延病患病情。
萧祈摆了摆毛巾,接着说:“这些日子,朝臣对她评头论足,还是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好些。”
“下官加重安神剂量,不会有人发现异常。”徐朔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公主,是药三分毒......”
“本宫要她睡。”萧祈指尖抚过霍长今干裂的唇瓣,“睡着一会儿不碍事。”
“下官明白。”
事态平息下来,就可以兴师问罪了。
御书房内,几位主要的官员正跪地叩首,噤若寒蝉。
“十二个刺客!就这样明目张胆的闯了进来,还打伤了朕的武官!”皇帝猛拍桌案,茶盏被震得一晃一晃,“皇城守卫都是废物吗?!”
禁军统领冯宿急忙应声:“臣已封锁九门,正在全城搜捕逃犯……”
“搜?”皇帝冷笑,“那九具尸体查清来历没有?剩下的两个活口呢?!”
刑部尚书李哲战战兢兢应答:“回陛下,那两人刚押入天牢就……服毒自尽了。”
殿内死寂。
皇帝的怒火瞬间烧心,眸色阴鸷:“好,很好。朕的寿宴,倒成了贼人的屠宰场。”
他忽然看向内侍监郑莲:“霍长今如何了?”
郑莲谨慎地回答:“回陛下,昭阳殿来报,说……说霍将军被那贼人伤到了心脉,现在还昏迷不醒。”
皇帝更加生气,他刚刚在朝堂上纵容那些朝臣控诉诋毁霍长今,而后人就为了救他生死未卜。这消息要是传到雍州,霍家其他人不说,单一个霍瑛怕是要连夜赶来讨说法。
“让太医院所有人用最好的药务必把人给救活了。”皇帝蹙起眉头,“冯宿,即日起你协助刑部调查此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冯宿:“臣遵旨!”
……
三日后,霍长今依旧昏迷不醒,宫中流言不断,传到霍家就变成了命不久矣。
霍长宁刚回来就听到姐姐死了的消息提着刀就要冲出去,少年微微上挑眼睛充满怒火,让那张俊秀的脸庞变得凌厉,一袭束袖蓝袍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后背肩线绷紧,双手握拳,呼吸急促,像一只被惹毛的狮子。
“不可啊!”姚月舒死死拉住儿子的手,“你这样横冲直撞到宫里去,岂不是坐实了你姐姐心怀不轨的谣言!”
“坐实就坐实,身正不怕影子斜!阿姐现在生死未卜,我就在这等着?”少年突然转向母亲,双眼通红,“万一她......我只有这一个姐姐了。”
“我们去了也没见到今儿。”霍臻拄着拐杖缓步走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示意家丁把门关上。
霍长宁瞳孔收缩,冲上头的怒火被一下子浇灭:“为什么?”
“那日听说陛下遇刺,今儿以身挡箭,身受重伤。”姚月舒叹气道,“我们本想去宫中照看,结果还没到宫门,就被拦下来了。”
“陛下的意思是,今儿伤重不宜被打扰。”霍臻同样无奈说道。
“放屁!”霍长宁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重燃:“说好听了是不宜打扰,说白了不就是软禁!”
姚月舒的眼眶又红了,手帕捂面转身啜泣:“哎......”
“人在昭阳殿,想来是安全的。”霍臻一手扶着妻子,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对霍长宁道。“现在没有消息便不算是坏消息,但阿宁,你绝对不能冲动。”
又过了三日,霍长今依旧在昏迷中。
旁人不知道,她每次醒来都会被萧祈一剂苦药灌晕过去。
玉竹刻意抬高的惊呼声几乎响彻昭阳殿:“徐太医!霍将军又咯血了!这都第三回了!”
萧祈与徐朔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