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说是“少出任务”,归根到底张泽昭说的也不是“减轻工作”。
自那之后庄溯开车接他下班,张泽昭同志就像被老师留堂的学生,临走还要提着个公文包,扶着腰一级一级台阶地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向庄溯。
庄溯心里堵得慌,每回见他这样都疼惜得喉头发紧。这才三个月,孕育生命的辛苦就在张泽昭身上过早地体现出来。
以前的张泽昭,从行政大楼的台阶上来回也就是小跑几步的事情。
这个孩子,束缚了这头奔跑的小狮子。
出于某种不便堂而皇之讲出来的私心,庄溯也开始慢慢提早下班,把工作往家里带。
下属见着老庄提着包,心照不宣地笑一笑:“庄老师,又回家陪读啊?”
两人面对面坐在书房里,灯光温暖,书香静谧,偶尔笔尖落纸唰唰响动,或是键盘鼠标清脆地响几声,都很美好满足。
庄溯撑着侧脸定定地望着张泽昭,直到他后知后觉地也看向庄溯,笑着问:“怎么啦?”
“你学生时期没经历过这种目光么?”庄溯佯装惋惜地啧啧摇头,“上学那会儿,像我们这种不爱学习的学生,不听课的时候就这么偷瞄喜欢的人。”
庄溯把“喜欢的人”故意咬得很重,张泽昭一下子就听出了他话里的门道,耳尖发红瞪他一眼,侧过身子用立起的文件夹挡住自己的脸:“保密卷宗,你不许看。”
庄溯就功德圆满地笑起来。
他喜欢看张泽昭淡定自若的温柔脸庞上面因为他而现出无措或者惊慌,他承认这是种恶趣味。
庄溯以前不喜欢一惊一乍感情过于丰富的人,相处起来累得慌,张泽昭这种就刚好。
一低头,暗掉的电脑屏幕上映出他笑得过于放肆的脸。
庄溯轻咳一声调整表情。
“暗恋”好像让他变成了自己曾经瞧不上的模样。
一惊一乍,小人得志。
摸肚子这个动作张泽昭显然还没有习惯,每次被庄溯撩起衣服触碰还是条件反射般绷紧肌肉,小孩儿没摸到,倒是很多次摸到他薄薄的皮肉下面腹肌的形状。
“算了,儿子,等你爸睡着了爹再摸你。”
其实每次庄溯一碰肚子他就醒了,那些得逞的偷偷摸摸,不过是张泽昭有意配合。
孩子进入四个月之前,孕吐越发频繁,到后来张泽昭自己都淡定了,撕心裂肺地吐一场于他而言就像一个无关紧要的咳嗽,倒是庄溯为此愁得郁郁终日。
张黎明的情况不太稳定,好一阵坏一阵,能出门的日子张泽昭和庄溯就过去陪他说说话吹吹风。
一院风景很好,住院部后面有个k市最大的人工湖,夕阳的余晖洒在粼粼湖波上,当真应了那句“半江瑟瑟半江红”。
周冉推着张黎明走在湖边,一旁庄溯牵着张泽昭,夕照温柔,静谧宁和。
庄溯转头看到张黎明和周冉始终交握的手,他无法解释微风拂动之中这种莫名而生的冲动。
他想亲吻张泽昭。
两人相近的身高,庄溯略略偏过脸吻在他的唇角。
浅尝辄止,却像蝴蝶久久为一朵花而停留。
庄溯想告诉张泽昭,这个吻不为向任何人证明或表演,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吻你。
回程的车上,庄溯脑海里是这一天中张泽昭的表情。微笑的,惊愕的,悲伤的。
聊到孩子的时候张黎明笑了,于是张泽昭也笑了。那是两人认识以来庄溯见过的张泽昭最真诚,最明朗的笑容。
“泽昭,我之前问过一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如果不是因为爸爸的原因,你自己想要一个小孩吗?”
张泽昭靠在车门边扶着额头,在两人的沉默中突然曲起手指扣了扣车窗,“庄溯,停车…我想吐。”
车门一打开,张泽昭俯身在绿化带里剧烈地干呕,身体一阵阵挛缩之中从庄溯怀里滑下去,捂着嘴巴蹲在路牙边回神。
庄溯提了提裤子也蹲在他身边,把矿泉水瓶子攥在手里捂了捂,拧开递过去:“慢点喝,凉的。”
张泽昭满嘴都是苦涩的味道,抬手抹掉被呕吐激出来的生理眼泪,蹲着一口一口地喝水。
庄溯不再追问,扶着他手臂缓缓站起来。
张泽昭从起身开始一直扶着胯,表情苦痛。
庄溯知道他在疼。
“太遭罪了。”上车没急着发动,庄溯喝了两口张泽昭没喝完的水,顺一顺心里的情绪,“到时候剖吧,让他早点出来。”
张泽昭摇头,很坚决地否定了庄溯的提议。
庄溯不太明白,对于这件事,他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执念。
本来准备的小惊喜因为下午这一遭,倒像是变成了睡前的一件负担。
庄溯给张泽昭买了双鞋,提前做足了功课,设计合理地保护到了孕夫的脚踝和脚掌,能防止崴脚,减轻孕中后期腿脚浮肿。
“你坐着,试试。”
庄溯托着张泽昭小腿把他裸着的脚从被子里拉出来,攥在手心温热的,稍稍放心。
张泽昭想把脚收回来,被庄溯拽住脚踝。
“很讨厌这样吗。”庄溯就着单膝跪地握着他脚的姿势,抬着头,“会很抗拒这种接触吗。”
明明更为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张泽昭只是对于庄溯这样无微不至的关照充满了负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