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风波再起
小孩儿做早餐之前翻冰箱先给孟柯打了个招呼,孟柯心里纳闷,又不是接警还要打条子给王卫成签字,倒也不用这么客气吧。
以往每天早晨刷牙的时候,颅骨里只有电动牙刷嗡嗡的动静和刷毛摩擦牙齿的响声,愣愣地站在镜子前什么也没想,三分钟就过去了。其实他也没什么好想的。
这个家像是因为崔小动的到来有了几分罕见的活气儿,孟柯居然在电动牙刷的声音之外听到了鸡蛋磕在灶台边的声响,“嘭”一声轻微的响动,应该是锅灶的火苗跃出来在锅子底下摇摇曳曳。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油炸开,滋滋作响。
小孩儿在鼓捣什么呢。
一个平常得不能再普通的早上居然有了不一样的期待。
甚至在收起牙具的时候,孟柯听到小区里两声清亮的鸟啼。
是三明治。
“我有次在医院看到你买了便利店的三明治,所以三明治还是可以接受的吧?既然冰箱里备着番茄酱和沙拉酱,我想,这两种你大概都可以接受,就都加进去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孟柯咬了一口,打量着崔小动,点了点头,轻描淡写的认可倒是让紧张兮兮的小孩儿露出了早晨的第一个笑脸。
其实三明治这种食物无所谓好吃不好吃,细节处却有些微末心思在里边。比如崔小动应该是把两片面包在平底锅里烘烤过,焦香松软,麦子的香气儿一下子就出来了。隐藏在手工食物里的烟火气和人情味,是便利店冰箱里的流水线产品怎么也比不上的。
崔小动用干净筷子戳了戳两个荷包蛋,“这个是溏心的,这个稍微熟一点儿,你喜欢哪个,我吃另一个。”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小孩儿嘴里包着食物,又想回孟柯的话,腮帮子鼓鼓的,咀嚼肌快速用力的同时眼睛睁得圆圆的。
“我上学早,17岁就上大学了,18岁进特训队,我什么都会。”
崔小动坐在餐桌的另一边,浸在清晨温柔的阳光里,孟柯几乎能想到这个小话痨五十年后长成一个老话痨的样子。
年轻人特有的自信张扬,孟柯想起自己死气沉沉的生活,弯了弯嘴角,果然少年心气不可再生。
“特训队出来的都是特种兵吧,狙击手什么的,你怎么跟着王卫成干刑警?当时没留队吗?”
“别提了别提了。”小孩儿抓了抓本来就不长的板寸的毛刺刺。
“我俩爸不放心,加上我奶奶,我外婆,我姐姐,没日没夜地祷告,崔小动落选崔小动落选,我就真没选上,差了9毫米,你说气不气人。”
“嗯……但是也还好,我还年轻,王队说我先陪陪家人也是好的,以后有合适的机会还会优先考虑我。能跟王队其实是个难得的机遇,即使大家都不说,我也知道市局肯定是卖了我外公几分面子。”
“真的,我做梦都想拿狙击枪。”小孩儿又睁大了他的圆眼睛。
真是个奇怪又有趣的小孩儿,坦诚得可怕,似乎一点儿没觉得孟柯是外人,有些话落到有心人耳朵里非得摆他一道,要吃亏的。
孟柯吃着早餐听小孩儿絮絮叨叨,低着头浅浅地笑。
秦浪在楼底下把喇叭按得震天响,孟柯听得直皱眉。
“你今天怎么穿制服了,王哥训你了?”
崔小动说话间孟柯才抬头看到驾驶座的秦浪穿着一身警察的制服。似乎猛然间就明白了一些人对于制服的迷之执念,白大褂也好,警服也好,确实相当提气质。挺括的面料,庄严的肩章和警徽,无形之间把秦浪身上的纨绔轻佻隐藏得恰到好处,全然一个挺拔正直,大义凛然的人民警察。
至少不会有谁想象得到,就是他在酒吧挑着服务生的下巴跟人调情。
孟柯看着崔小动,微微歪歪头,有点好奇这个小孩儿穿警服的样子。
“小动,还没见你穿过制服。”
“啊?”崔小动愣了愣,随即就笑开了,“行,有机会穿给你看看。”
对于制服的穿戴有严格的风纪要求,崔小动腹部的伤口还时不时地会疼,王卫成担心碰着他那条刀口,特许他公务期间穿作训服就行。
车子行驶了一阵孟柯才恍惚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一左一右两边的斜前方都坐着警察,这种诡异的氛围真是,不太妙。
大概两周之后的一个早晨,一迈进门诊楼就见护士长气呼呼地叉着腰训话,嫌弃这几个初来乍到的小姑娘咋咋呼呼一点儿挑不起担子。
“姐,你今天早晨没上网啊?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是啊!都在水里泡成什么样儿了!嘶——”
两个小姑娘压低了声音绘声绘色地描述。
不用过多地好奇,一打开手机新闻就能看到。k市公安接到报警,城郊一出租屋内一男子被发现于浴缸内死亡,手腕处有割裂伤。
点开官方的新闻就看到周冉在答记者的问,他身后拉起了警戒线,有白大褂和防护服的身影来回进出。
同时孟柯一眼就在白色身影之外看到了崔小动和张黎明,即使是个后脑勺和一闪而过的侧脸,他也不会看错。
半个月之前还一起吃饭的小孩儿,这会儿已经奔波在命案现场了。
又想起刚才两个护士声色并茂的描绘。
孟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俩包子,突然就不香了。
刑警队的报告厅里,现场高清照片被放大,旋转,再放大,切换到死者尸体的局部细节时,周冉的脸色猛然就苍白了一瞬,匆匆说了句抱歉捂着嘴巴先出去了。
张黎明担心地往门口看了一眼,抬手示意叶陶继续。
“现场完全没有打斗痕迹,每一滴血都滴在自杀情形下该掉落的地方。但是依然不能排除他杀,法医那边结果还没出来,如果是他杀,死者遇害之前被灌药了也说不定。”
秦浪正说话间,可悠敲了敲门把新鲜出炉的尸检报告送了过来。
死者体内确实有助眠药物的残留,但是与此同时也了解到,他生前有入睡困难的病理症状,服用的药物也确实是医院开具的。如果按照秦浪的推测,那么在此之前了解到这一事实的人应该与死者关系非常密切。
“浴室的门是反锁的,但是我依然认为窗户是个疑点。陶子,往前两页。”王卫成挥了挥手,走过去指着窗户上锈蚀的锁,“邻居说死者生前曾联系过锁匠换锁,但是因为锁匠问他要价太高所以谈崩了干脆就不换了。窗户外面是一堵高墙,按理说即使窗户关不严也不并影响这间浴室的正常使用。如果他杀的推理成立,能够清楚了解到这所有事情创造自杀假象的,一定是和他关系非常亲密的人。”
“陶子,你和周冉继续调查死者生前来往过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