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周冉离队之后,一堆文字材料压了下来,到了年中冲结案率的时候简直要命。
叶陶睁着眼睛看电脑屏幕上以千为单位的信息,叫苦不迭。
“要是冉哥在就好了。”
秦浪从对面的工位把一张纸团成个团丢他,“一天天的,一干活儿就念周冉。”
叶陶突然被怼了一通,满脸疑惑地向崔小动投去求援的目光。
王卫成昨天的暗示还在耳边,崔小动心里不愿意朝那方面想,但是又不得不相信王卫成的推断,矛盾极了,心虚似的瞟了叶陶一眼,低头敲键盘。
孤立无援的叶陶委屈巴巴地继续眯着个高度近视的眼睛看文件。
“王队,何越那案子我有个想法。”秦浪突然道。
王卫成手里边滑了两下鼠标滚轮,一抬下巴,“讲。”
“会不会是担心何越反水,所以上面……”秦浪提得小心翼翼。
“不可能!”王卫成压着声吼了一句,“我们永远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群众,对于向我们提供过帮助的,更不可能用这种手段!你哪里来的这种想法!”
“……我就随口一提。”秦浪抬手作投降状,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何越这案子,我看你都不急,我有点……对不住他的感觉。”
王卫成最近确实平静得反常,工作节奏也是从未有过的缓慢,无论是何越雨夜遇害还是张黎明被恶意撞车,他很久都没有主动提及过了。
崔小动下班早就去一院等孟柯,一起下个馆子或是在食堂应付一顿,等到孟柯下班再一起回去。
孟柯也有点反常。
他通常话不多,却很少有这样欲言又止的神态,吃着饭抬头看看崔小动,对上崔小动询问的眼神又抿一抿嘴角低下头。
孟柯确实是有话想对崔小动说,但是在这件事真正确认之前,他总觉得贸然说出来不那么妥当,他不想让崔小动失望,更不想两个人一起为着一件不确定的事惴惴不安。
外科医生工作强度很大,孟柯刚工作那会儿有定期健身的习惯,现在由于时间和精力的关系健身不固定,倒也能每周坚持三到四天的晨跑,身体素质还算不错。
从业这么多年即使一台近十个小时的复杂手术全程站下来也鲜少累到腰酸背痛,最近却总无端地觉得累。以往回家后跟崔小动通过电话还能开着小夜灯看一会儿医学文献,这几天几乎是沾了枕头就犯困。
孟柯生日那天,箭在弦上谁也没顾得上做措施,第二天早上去卫生间清理的时候孟柯注意到,应该没有留在体内,都释放在腿根那里了。
再说除了会容易累,身体也没有别的反应,到底是有了小朋友,还是迈入三十的门槛不得不服老,孟柯自己也纠结过许久。
对于崔小动的态度,孟柯莫名地信任。崔小动是个很负责任的小孩儿,他说过不会放手大抵真的就是一辈子,既然两个人决定了要一起走下去,孟柯觉得趁着他还有体力和精力,给他们未来的小家添个小朋友也是迟早的事。他看得出来崔小动喜欢小孩子,无论是对乐乐,还是陪着周冉做检查那一次在候诊室逗别人的小孩,崔小动眼里是真诚的欢喜。
崔小动欢喜,孟柯就欢喜。
于是孟主任堂而皇之地在院里的药房买了根验孕棒,消息一传开,孟柯上厕所的时候,男卫生间的人都比平时多些。
孟主任向来冷冷淡淡,坦坦荡荡,他可一点都不尴尬,再说了,他和崔小动的小朋友,哪里能说是一桩尴尬的事情。
真正尴尬的是,在同事们伸得老长像长颈鹿一样的注视中略显窘迫地把那根显示一道杠的验孕棒丢进垃圾桶。
崔小动第三次问孟柯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孟柯淡淡笑了笑,真没事。
没事,随缘。
本来崔小动约孟柯周末吃饭看电影,周六早上王卫成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周冉要生了。
崔小动打电话给孟柯,孟柯听着电话那头小孩儿一个劲的解释和道歉,微微笑着蹙起了眉头。果然是孩子心性,其实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不可体谅的意外,又哪有那么多非赴不可的约定,也就这个傻小孩儿这么一根筋。
“去吧,正好我……我下午有个视频会议。”孟柯编了个理由,让崔小动安心去。
王卫成开车接了在警局门口集合的三个小家伙,一脚油门上了高架,手底下的方向盘被他手心里的汗沾出湿湿的印子。
高架上面堵车堵了好远,半个小时车流才稍稍挪动了一小段距离。
崔小动探出车窗往外看了看,“这还要多久啊?我们到医院的时候宝宝都生出来了吧?”
叶陶进内网到路管部门一查才知道前面发生了连环追尾,交警已经在现场紧急指挥交通了,预计不会很久就能恢复正常行车秩序。
“他这是第一胎,哪会这么快。”王卫成肉眼可见的紧张,踩着离合,手指搁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周姨早上给我打电话,周冉已经送到距离他们住处最近的医院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孩子早产,还有些情况周姨也没说清,大概就是不太好生。”
“这一个多月不是都还好好的,怎么会早产?”崔小动心里计算了一下,孩子现在还不到八个月。望着王卫成,王卫成也摇了摇头。
在住院部产科的走廊里看到周妈妈,她惊魂未定地坐在长椅上,过了会儿站起来透过待产室门上的观察窗口往里看。
“姨,冉冉怎么样了?”
周妈妈一看王卫成带着崔小动他们过来,忙迎了上来,话语之间不无焦急,“医生在做检查呢,冉冉爸爸开车从n市过来还得几个小时,急死我了。”
崔小动扶着周妈妈坐下,王卫成也在旁边挨着她坐,“怎么早产了?上周跟他通电话还说情况不错,怎么突然就……”
“我也不知道啊,这孩子,不想说的事情谁也问不出来。他昨天晚上在房间里接了个电话,房门关上连晚饭也没吃。我不放心,夜里起来看,那时候还像是好好的。今天早上我去叫他起床,他捂着肚子疼得满头都是汗,我一再追问,他才说从昨天晚上就不舒服了,他也不懂,以为就是简单的胎动,忍忍就好,就这样疼了一夜。”
光是听周妈妈说周冉生生疼了一夜,崔小动他们三个就面面相觑地咬紧了牙关,心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待产室里面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痛呼,医院里的空调调节到最令人舒适的温度,周妈妈还是因为周冉那一声痛苦的呜咽急出了一头汗,顺着鬓发往脸上淌。
“我这也不会开车,我扶着他打车到了医院,他破了水疼得走不动路,这么大的儿子我也架不住他,得亏有护士推了轮椅过来,唉。”周妈妈说着说着眼圈儿就红了,“冉冉遭罪了。”
王卫成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别担心,我们过来了,跟你一起守着他。”
待产室的门开了,护士推着推车先出来,下面的医疗废弃物篓里丢了双沾血的手套。医生随后出来,王卫成忙问道:“医生,请问周冉怎么样了?”
“骨盆太窄了胎儿往下走得慢,挂上了催产素,跪姿能帮助孩子下来得快一点。”
周冉一整夜又加一早上什么也没吃,周妈妈去帮他买点东西,王卫成进去看看周冉。